第31章 晴天霹雳

我颤抖着接过体检单，仅仅扫了一眼，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尿毒症！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让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依稀记得，大学时期班里有个同学也得了这个病，家里倾家荡产，东拼西凑了三四十万给他换了个肾，但最终还是因为严重的排异反应，离开了这个世界。从那时起，我的心里就埋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无论有钱没钱，千万不能生病。健健康康才是最大的福气。

可这才过去几年啊，厄运竟然降临到了我爸的头上？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而且还是从一个陌生女人的口中得知，这让我不得不心生怀疑。我不敢完全相信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现在这个时间点，我爸可能已经睡下了，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听着电话里单调的铃声，我的内心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既希望电话能立刻接通，又害怕听到那个我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我忍不住再次看向站在一旁的女秘书。

她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诡异，看不出丝毫的慌张，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胸有成竹，丝毫不担心我会揭穿她的谎言。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没底，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彻底吞噬。

我的眼眶也忍不住湿润起来，鼻子也开始发酸。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是真的！千万不要是真的！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这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又在外面惹是生非了？这次又想从我这里要多少钱？”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那熟悉的、带着几分责备的开场白。

往常，我肯定会嬉皮笑脸地跟他打哈哈，插科打诨地蒙混过去。但这一次，我却完全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语气生硬地问道：“爸，你是不是得了尿毒症？”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

一秒，两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直到过去了七八秒，我爸依然没有说任何话。我的心也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从高空坠落到谷底，彻底沉入冰冷的深渊。

他的沉默，其实就已经相当于把答案告诉我了。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我妈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却依然有些颤抖。

“跟你说有什么用吗？你是能拿出钱来给我做透析，还是能给我换肾？”我爸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平静得让人感到绝望。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我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扪心自问，我能为我爸做些什么？

除了满心的无力感和愧疚，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我厚着脸皮，继续追问道：“那你总该跟我说一声啊，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半个月了。”

“那现在到什么阶段了？严重吗？”

“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

“那你和我妈突然让我去当上门女婿，也是受这个病的影响，对吗？”我努力想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丝希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也不仅仅是受这个病的影响。我们也考虑到你这辈子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与其这样浑浑噩噩、混吃等死，还不如找个家，留个后。就算哪天我真的扛不住，撒手人寰了，能看到你有个后代，估计也能安心地走了……”我爸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痛着我的心。

“爸，你别这么说！你肯定会没事的！这个病只要换个肾，其实跟正常人也没什么两样的！”我连忙打断他，试图用苍白无力的语言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问题是，换肾的钱从哪里来？让我和你妈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吗？咱家那个老房子现在也不值什么钱，就算凑够了钱，回头我跟你妈睡大街去？还是回村里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土房子？或者是去跟你爷爷挤一间屋子？”我爸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我再次沉默了。

我没有说话，而是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二老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实在是不容易啊。

到了该他们享福的年纪，我又作了三年孽，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让他们操碎了心，心力憔悴。

我真的欠他们太多太多了。

我愧疚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女秘书，深深地叹了口气。

或许，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哪怕是给我三年、两年，甚至是一年的时间，我也可以努力去赚钱，去凑够给我爸换肾的钱。

可偏偏，我和我爸的时间，都太有限了，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还有多久的时间。

“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我要休息了。你也别想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是命中注定的。想通了就好，我跟你妈也不逼你去当什么上门女婿了，你自己快快乐乐地活着最重要。”

“爸，我……”我哽咽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休息了，就先这样吧。”

接着，电话里便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我的眼泪也终于再也无法控制，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手中的检查单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我现在也不指望你立马给我答案，我可以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晚上十点前，你考虑清楚了，再给我回个电话。我还要去转达给然然总呢。”

女秘书面无表情地撂下这句话，然后便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走后，我无力地看着手中的化验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感觉。

我走到路边，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我的口腔中蔓延开来，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一边抽着烟，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然我很混蛋，这几年也一直很颓废，但我知道，在这件事上，我必须得扛起我该扛的责任。

我爸的病，必须得治，而且必须得治好。

我也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做我一切能做的事，哪怕是付出我的所有。

所以，区区一个上门女婿，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三年，我都已经丢了这么多人了，还差这一遭吗？

更何况，我只是跟这个沈音然演一场戏而已，并不是真的要去做什么上门女婿。

就这样，我的内心没有过多的挣扎，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不过，女秘书给了我一天的时间考虑，我不用现在就急着回复她。

我寻思着，等一下去见完安弦，我就立刻回追县去看看我爸，看看他的情况，然后亲口告诉他们，我愿意去当这个上门女婿。

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也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赵鸣给我打来的。

我接听了电话，并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四楼的窗户边，赵鸣正冲着我用力地招着手：“我说你小子干什么呢？聊得怎么样了？怎么还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路边？还不赶紧回来跟我分享分享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