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耻辱心

说句实话，我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仿佛花的都是自己的钱。
但内心深处，那份羞愧和扭捏，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我，一个二十七岁的大老爷们儿。
大学毕业都好几年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也有些年头了。
可至今还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
竟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丫头来接济的地步。
特别是想到当初刚认识陈悠悠的时候，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学生，一口一个“野哥哥”的叫着我。
我那点儿可怜又卑微的自尊心，就又开始隐隐作祟了。
原野啊原野，你他娘的脸皮还能再厚点儿吗？
虽然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怎么都不得劲，但我现在也没得选择。
在温饱都成问题的情况下，谁还在乎什么狗屁脸面和尊严呢？
这几千块钱，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能解决我很多迫在眉睫的问题了。
手头宽裕了，我自然也不能亏待了我的“小财神”陈悠悠。
这天晚上，我特意带她去吃了一顿大餐，还带她去看了场最近上映的爱情电影。
本来我还想给她安排个像样点的酒店，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但这丫头为了给我省钱，硬是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跑去她大姨家借宿去了。
等我回到那间熟悉的出租屋，把这个月的房租交给了王姨，又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提冰镇啤酒。
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房间冰冷的地板上，借酒消愁。
几罐啤酒下肚，我感觉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迷迷糊糊地靠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我竟然感觉天花板上慢慢浮现出“失败者”三个大字，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三个字，仿佛就是我现在的真实写照。
快奔三的年纪了。
没车，没房。
没有一份像样的工作，更没有一个清晰的奋斗目标，整天得过且过。
跟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我相比，我现在还丢掉了曾经视为珍宝的爱情。
和父母的亲情，以及朋友之间的友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淡薄。
要说我现在身上唯一还算值得炫耀的。
恐怕也就是交往过的女人，比正常男人稍微多那么一点儿罢了……
今天，是我和迪迪早就约好的露营的日子。
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对迪迪的感情，比其他的那些露水情缘多了那么一丁点儿真心。
反正我还挺重视这次露营的，隐隐期待着能和迪迪有个还算完美的结局。
为了这次露营，我特意去澡堂仔仔细细地冲了个澡，又去托尼奖老师那儿精心吹了个发型，还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自己觉得最帅的一套衣服。
出发前，我给迪迪打了好几个电话，想确认一下，结果她一直都没有接。
我看了一下时间，才九点多，心想她估计还在睡懒觉，也就没太在意。
十点整，赵康那家伙突然来找我了。
“安弦请客吃饭，你真的不去了？”
这是他见到我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带着一丝惋惜和一丝责备。
“去？我怎么有脸去？”
我自嘲地苦笑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落寞：“我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住着十几平米又潮湿又阴暗的出租屋，这三年鬼混了将近二十个女人，说句难听的，我身上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都不知道呢，人家安弦心里兴许早就恶心死我了，邀请我去吃饭不过就是表面上客套一下而已，你让我怎么有脸去？”
赵康瞥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那你现在这样又能怪得了谁呢？这三年我劝了你多少次了，你有一次听进去了吗？”
“你也知道我的臭脾气，我的劝说你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那现在也别浪费口舌了好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有些事情不是靠劝就能解决的。”
“那你到底想怎样？难道以后就继续这样鬼混下去？继续破罐子破摔，自甘堕落吗？当年安弦跟你分手的事情，难道你就不想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吗？你这三年不就一直等着这一天吗？”
“所以呢，你觉得我现在去参加这顿饭局，是个和她打开心结的好机会？可问题是去的人又不止你我两个，还有其他朋友在场，我怎么跟她聊那些私密的事情？”
“那你意思是想单独跟她聊呗？那安弦前天说想来找你，给你送点水果，顺便跟你聊聊，你又为什么拒绝了呢？”
“她跟你说这事了？”我有些惊讶地问道。
“嗯，昨晚我和她还有马嫣一起简单吃了顿饭，她说她挺想找你好好聊聊的，但感觉你好像没什么兴趣。”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说道：“反正今天我是真的有事，肯定是去不了了，改天我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聊聊吧，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也别再掺和了。”
“你今天到底要忙什么啊？”赵康好奇地问道。
“前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和迪迪去露营。”
赵康听完，直接被我气笑了：“露营？那他妈有什么好露的？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跟人家再打一炮分手炮呗？”
接着，他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说原野，你能不能给老子拎清醒一点儿？安弦都已经回来了，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儿吗？你要是还对她有一丝丝的念想，还想找机会跟她重新来过，你就必须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断得干干净净的，分都他妈分手了，就别再搞这些龌龊的事情了，一天不玩女人你能死吗？”
说实话，赵康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挺有道理的。
而且，他也确实说中了我内心深处的一部分真实想法。
我确实还对安弦抱有一丝幻想。
我也曾无数次幻想过，等她回来的那一天，我是不是可以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然后鼓起勇气跟她重新开始。
可是，转念一想到这三年以来我所做的那些荒唐事，还有我现在这副落魄不堪的窘境。
我又觉得自己哪里还配得上她呢？
我又哪里还有勇气去想太多呢？
我已经脏了。
就像垃圾一样，让人不屑一顾，避之不及。
我苦笑一声，看着赵康的眼睛，语气低落地问道：“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句实话，你觉得我和安弦之间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我……”
赵康支支吾吾了半天，显然连一句善意的谎言都哄骗不出来。
“行了，人家中午请客吃饭呢是吧？你也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她们聚吧，别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致。”
“那你答应我，等过了今天，你一定要好好地跟安弦聊一聊。”赵康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迟早都是要聊的，躲是躲不掉的。”
赵康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我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继续颓废下去，我觉得只有安弦才能改变你现在的现状，兄弟我也是真的为了你好。”
“我不是傻子，我懂你的意思。”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赵康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身上还有钱吗？要不我微信再给你转……”
“不用了，身上还有一点。”我连忙拒绝道，不想再给他增添负担。
赵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这一天一直到了下午三点，迪迪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我有些恼火地冲着电话那头吼道：“你他妈搞什么鬼？是不是忘了今天要一起去露营的事情了？”
“呵。”迪迪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你现在不是已经有了新的炮友了吗？跟你的新炮友去露营呗，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