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怒怼

他深知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是禁区。因此，苏晴晴刚才那番话，绝对不该对郭勇这种人讲。

念及此，他连忙拽了拽苏晴晴的衣角，示意她别乱说话，同时急切地想要替她向郭勇解释。

谁料，郭勇只是挑了挑眉，面露愠色。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意料，竟是直接向苏晴晴发问：“什么意思？”

“你们耗费时间搜集数据，向那些父母展示出你们一直在努力寻找孩子的姿态。”苏晴晴神情严肃，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赵凌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暗自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得罪了郭勇，丢饭碗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在他看来，苏晴晴如此年轻，聪慧过人，冷静果敢，假以时日定能平步青云。何必为了逞一时之快，断送大好前程呢？

“姿态……”郭勇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锐利，“你是说，国家对这件事的态度不够好？”

面对郭勇的反问，苏晴晴竟出人意料地翻了个白眼，大胆至极，“态度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说着，她抬手指向警局大门，“你觉得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感受到国家的态度了吗？”

“您平日里高高在上，但终究不是傻子，咱们也就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苏晴晴越说越激烈，这已经不是在危险边缘试探，而是在玩火自焚！

“这么多年来，要说国家对这件事没有上心，没有想着解决，那是不可能的。但问题在于，国家有多上心？有没有把这个问题当做国家大事来处理？这些问题的答案，您心里没数？”

不能再让苏晴晴继续说下去了！这大庭广众之下，单就郭勇的身份地位和威严而言，苏晴晴这番话也着实不妥。

想到这，赵凌赶紧向郭勇道歉，同时拉着苏晴晴就走。苏晴晴并未反抗，这倒是个好兆头。

当下，赵凌最担心的就是郭勇突然怒吼一声：“站住！”

所幸，这种事并未发生。令人意外的是，直到赵凌将苏晴晴拉进休息室，郭勇都始终一声未吭。

赵凌并不愚蠢，他当然看得出来郭勇如此反应，并非完全因为涵养极佳。他敢肯定，苏晴晴的身份背景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基于这种肯定，进入休息室后，赵凌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晴晴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嫣然一笑，“回头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加油吧。”

加油？望着苏晴晴走出休息室的背影，赵凌实在摸不透“加油”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间飞逝，转眼已过午夜。

灯火通明的警局内，赵凌等人，还有一众领导，正在通过会议总结目前的情况。

首先，连环凶杀案的凶手仍然在逃。无论如何，必须将凶手缉拿归案，这是警方义不容辞的责任。

其次，关于钱书昆一案，警方掌握的资料和人证已然充分。这意味着，相关犯罪人员很快将被依法定罪，追缴赃款。

这一事实表明，至少在这座城市里，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同时，由于钱书昆的手下唐科等人已经遇害，最终上庭接受审判的主要人员便只有钱书昆一人了。

钱书昆将按照最高标准定罪，至于其他相关人员，例如知情不报的家属……只能到时再看法院如何判决。

第三件事，也是目前最为棘手的事情：如何安抚愤怒的民众，让他们平静下来。

不过，这件事并非赵凌这种人能够参与讨论的，而是郭勇他们一众领导需要考虑的问题。

十二点多，会议结束。综合考虑之下，下半夜赵凌等人几乎无事可做。

奈何现在形势如此，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休息过的赵凌，纵然想要回去躺在床上休息，也完全不可能。

人言可畏，现在这种时候，他们若是胆敢回家，很可能第二天早上，媒体就会大肆抨击。

“你在这里干了十年，找不到别的路偷偷溜出去？”苏晴晴突然凑了过来，眼神狡黠，让人摸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正因如此，赵凌不得不问：“你想做什么？”

“出去透透气，顺便吃点宵夜吧。”苏晴晴回答道，“对我们而言，事情其实已经算是结束了。其他城市的抓捕工作我们也参与不了，至于钟星那边，如果他存心潜逃，要想找到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赵凌倚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神秘的少女身上，那份久违的陌生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认为钟星会主动现身。”依据呢？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隐隐有这种感觉。

苏晴晴嫣然一笑，“但愿如此。要不要出去吃个宵夜？”

赵凌苦笑，带着几分无奈，“就算要去，你也得先把身上的警服换了吧。”

几番周折，最后偷偷摸摸从后门溜出去的人共有五个——赵凌、苏晴晴、初梦瑶、李建、石浩，一行人漫步在警局后街。

赵凌本想叫上沈斌，但眼下特殊时期，他实在走不开，只能嘱咐赵凌他们好好享受美食。

“大半夜的，能吃些什么呢？”李建生性活泼，立刻转向初梦瑶，“初大美女，听你安排。”

初梦瑶被李建逗得哭笑不得，嗔道：“李建，你这张嘴啊，什么时候能消停点儿？”

“哈哈，有吗？”李建笑着，突然转向赵凌，“赵凌，你说呢？你家大美女说我嘴贫，是这样吗？”

赵凌闻言，身子一震，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说什么？”

“得，你就装蒜吧。”李建翻了个白眼，“昨晚你们俩……我都看见了。我本来是出去抽根烟，结果就看见你们，我还特意退回去，没打扰你们。”

呵！赵凌下意识看向初梦瑶，她早已偏过头，掩饰着脸颊上浮现的红晕，小声嘟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嘿，我说你们俩……”李建似乎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两人还想抵赖，“那是怎么着，昨儿我眼花了？跟赵凌靠在一起的不是初大美女你，难道是苏晴晴？”

苏晴晴可不像初梦瑶那么温顺，她平日里可是个古灵精怪，带着几分火辣的性子。

“别胡说八道，我怎么会看上他啊，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我眼睛又不瞎。”苏晴晴带着几分戏谑。

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揶揄，让人听着恼火。更气人的是，李建居然还点头附和，“也是哈，石浩，你说赵凌都这年纪了，苏晴晴这么个小美女应该是看不上的，那我昨儿看到的究竟是谁呢？”

“好了好了，”赵凌赶紧打断李建，“这么冷的天，吃火锅吧，暖和。”

李建瞬间明白了赵凌的意思，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案件调查的第十六天，清晨八点，经过多方考量，以及领导们几乎彻夜的商讨与视频会议，意见最终达成一致——新闻发布会定于今天上午十点举行。

这场发布会的意义不言而喻，最主要目的是安抚民心，给这座城市，乃至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同时，郭勇也将代表整个司法系统，甚至整个国家，做出深刻检讨。无论这话多么刺耳，领导们多么不愿听到，钟星所犯下的连环杀人案，以及案件背后所暴露出的儿童拐卖问题，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击着这些领导，以及整个国家制度在这方面的缺失。

过去这些年的不作为，终究到了有人承担责任的时候。

至于未来将如何发展，如何改变……赵凌想知道，可惜无人告知。他只能等待发布会的开始，看看郭勇届时会做出怎样的承诺。

早上八点，王通放出话来，这场发布会意义重大，警方需要尽可能集中媒体，以免节外生枝。

虽然不能直接说是成败在此一举，但严格来说，也相差无几。

此话一出，各大媒体闻风而动，无数电话拨出，人群蜂拥而至。

上午十点，面对警局大院里黑压压的人群，以郭勇为首的领导班子走到台前，郭勇开始汇报。

院子里人头攒动，赵凌没有出去，他和苏晴晴等人留在警局里，抬头看着电视画面。

镜头中，郭勇念着经过反复推敲的演讲稿，字斟句酌，恰到好处。

可惜，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谨慎，这种小心翼翼，恰恰暴露了郭勇以及他身后更大的领导们，并未彻底下定决心解决全国范围内问题的真相。

赵凌心中隐隐不快。

民众的注意力是容易转移的。他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其实暗中希望民众的怒火能够持续一段时间，直到国家真正下定决心，并付出实际行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