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午夜幽谈

“如果我有了小孩，我视他为我生命的全部。然后这个全部被人贩子掳走了，我又成功追踪到了在这个世界，外表上活得光鲜亮丽的人贩子，我会怎么做！”他曾这样问过自己。

答案其实早已在赵凌心中翻滚，呼之欲出。然而，他不能说，不能说出口。身上的这身警服，不允许他吐露那份黑暗的渴望。

一根香烟突兀地被抽离。指尖传来的触感，让赵凌终于从凝视黑夜的深渊中抽回了神思。

长时间的注视，让他的视线短暂地被黑暗所吞噬，目之所及，皆是浓稠的黑。

但这并不妨碍他辨认出身边之人。初梦瑶神色平静，与他并肩靠在墙壁上。

赵凌转过头，迎上她浅浅的笑容。“要说说吗？”她问，语气认真，不带一丝玩笑。

要说吗？他迟疑片刻，又摸出一根香烟，犹豫了一下，抽出两根，一根递给了初梦瑶。

初梦瑶偶尔也会抽烟，她的动作优雅而熟练。

烟雾缭绕中，她静静地聆听着赵凌的叙述，像一位天生的倾听者，平静得令人心惊。

倾诉完毕，感到肩上卸下些许重担的赵凌问道：“怎么，不做点评价？”

初梦瑶摇了摇头，“这是一件悲伤的事情，悲伤的事情不需要什么评价。”她顿了顿，又道，“你想过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八天时间，五具尸体，各种安排紧锣密鼓。”

悲伤如浓雾般笼罩着赵凌，他尚未有余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于是轻轻摇头，“不是复仇。”

“要听听我的想法吗？”初梦瑶将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清澈的眸子望向赵凌，却又深不见底，矛盾在她身上完美交织。

“说说吧。”他低声道。

“制度是不完善的，这一点我们必须要承认。小孩失踪，几个家庭破碎，却只能够归属于民事案件。”

初梦瑶以此为开端，缓缓讲述，“曾经我有过一个邻居，也是一对夫妻，他们生活条件很一般，不过每天都很快乐，因为他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

她抬手撩了撩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嘴角浮现一抹甜蜜的微笑，“那个小女孩一点都没有因为我的工作而对我另眼相看，每次见到我都会特别高兴地围着我转，姐姐前姐姐后地叫我。”

“后来有一天，悲剧发生了。小女孩在楼底下玩耍时，消失了。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到家才知道这件事，邻居家的门大敞四开，那对夫妻瘫坐在地上，向赶来的民警重复着女儿的一切。”

“从那天起，日复一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希望一点点破碎……”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对夫妻想尽了所有他们能想到的办法，可是时间一天天流逝，大家心里都清楚，小女孩是找不回来了。”

“那段时间，他们天天都会去警局，想要询问最新的进展。民警倒是客气，然而客气在那件事上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两个多月转瞬即逝。因为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楼里大部分居民都快要忘了这件事。”

“就这样，人性的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社会的残酷，没有阳光的未来，最终还是压垮了那对夫妻。小女孩失踪两个多月后的一天傍晚，我提前下了班，本打算去帮他们打扫打扫卫生。”

“可是房子里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我感觉不对劲，报了警。强行打开门后，两口子到底还是承受不住，选择了自杀。”

故事讲完，初梦瑶叹了口气，忽又补充了一句，“那件事连头带尾，只如一阵风。风来的时候，有的人关注了，在乎了；风走了，大家就又恢复常态。”

安静地听完这个故事，老实说，赵凌并不完全理解初梦瑶想表达的含义。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初梦瑶莞尔一笑，“我的意思是，与其在这里悲伤，不如继续去努力。一个人的力量虽然有限，但只有不停地作为，终究有一天你会改变一些事情的。”

改变吗？回到警局，他脑海中仍然回响着初梦瑶的故事。沈斌又被叫去开会了，似乎只要不停地开会，就能解决这桩棘手的案子。

赵凌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回到那间堆满卷宗的房间。“你们在找什么？”他问。

听到声音，石浩和苏晴晴回头看了他一眼。苏晴晴回答道：“第一名受害人冯康被杀于九七年十二月。组长认为，凶手应该也失去过小孩，考虑到凶手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成功锁定冯康等人……”

赵凌明白了，沈斌是认为凶手有可能就在九七年十二月之前的卷宗里，是其中某个人。

“可是，光找到人名也没有意义啊。”赵凌一边蹲下身准备帮忙，一边说道。

“这样做有可能会给我们划出一定的范围，”苏晴晴解释道，“组长没来得及说太多，就被领导一个电话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