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罪恶之花

石浩的嗓音比电话里更加沙哑，他点点头，肯定了赵凌心中的疑问。

他抬手指向堆满卷宗的地面，语气沉重：“从九六年到现在，仅仅我们这座五百万人口的城市，就有四百二十八起儿童失踪案，全部未侦破！”

数字像重锤一样击打在赵凌心头，让他双腿发软，恨不得立刻坐下。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家具，他只能靠墙勉强支撑。

苏晴晴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仿佛在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她转向赵凌和石浩，声音里带着质问：“如果每年都有这么多孩子失踪，为什么你们表现得像第一次听说一样？”

“因为我们确实是第一次听说。”石浩回应着苏晴晴的疑问，声音低沉，“当我收到这些卷宗的时候，我和你一样，完全无法相信。我问送卷宗来的民警，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你知道他们怎么回答的吗？”

苏晴晴追问：“怎么说？”

石浩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他们说，我们这座城市的案件数量已经算少的了，其他城市更多，甚至多出几倍。而且，记住，每座城市都有，没有例外！”

沈斌与上级结束会议后，就被等候已久的赵凌拉进了堆满档案的房间。

进入房间前，沈斌满腹疑惑；进入房间后，他虽然惊讶，但比起赵凌等人，却要平静得多。

这份平静说明，他对某些情况早有了解。

事实的确如此。沈斌叹了口气，解释道：“儿童失踪案，如果没有涉及绑架勒索，按照规定，只能算是民事案件。你们都是体制内的人，应该清楚这类案件的破案率。”

“民事案件……”赵凌听到这几个字，眼皮猛烈跳动起来。正如沈斌所说，他对民事案件的侦破情况心知肚明。

想到保定小区里，张峰的母亲因一时疏忽丢失孩子，最终绝望跳河……

即使自己没有结婚，没有孩子，赵凌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愤怒，难以遏制的愤怒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该责怪谁，只知道必须有人为这四百二十八个失踪儿童负责！

“这里有四百二十八份报警记录，意味着至少四百二十八个孩子失踪……”赵凌几乎是喃喃自语，他必须要算清这笔账，“一个孩子，加上他的亲生父母，算一个家庭；父母上面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又是两个家庭！”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等于说，一个孩子失踪，三个家庭破碎，承受永生难忘的痛苦。三乘以四百二十八，仅仅我们这座城市，十多年来就有将近一千三百个家庭被毁掉……”

说到这里，赵凌猛地将视线从地上的卷宗转向沈斌。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火焰：“就因为制度，就因为是民事案件，我们就可以对这些家庭的不幸视而不见吗？”

赵凌的话语已经无比直白。

这里是警局，不是外面，也不是私下场合。过去这些年，赵凌从未如此质问过沈斌。但是此刻，他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沈斌已经年过半百，他理解赵凌的愤怒。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制度，我们身处制度之中，又能如何？国家这么大，光是一座城市里各部门想要合作，都要经过繁琐的手续，更何况跨城市合作……茫茫人海，孩子一旦被拐走，只要人贩子及时逃离现场，民警几乎无能为力……”

一句一个制度……

赵凌忍无可忍。他在普通刑警岗位上兢兢业业工作了十年，不求升职，不愿意因为升职而失去接触案件现场的机会……他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目标——抓捕坏人，抓捕杀人凶手。

然而此刻，他却发现，比杀人更可怕、更令人绝望的罪恶就摆在眼前，而他却无能为力。

何等悲哀，何等讽刺！

月光洒在警局大院，赵凌仰望夜空，指间的香烟几乎燃尽，他却浑然不觉。

三十五岁，本应早已过了为世事悲伤的年纪，他的眼眶却忍不住湿润，泪水滑落。

他心想：如果唐科等人真的从事这种罪恶勾当多年，民警却抓不住他们，即使抓住，也最多判几年而已……那么，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他是否也曾失去孩子？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能算是迟来的正义吗？”赵凌轻声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