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旧梦惊回

陆墨微微一怔，眉眼间笑意渐浓，他轻抚商月微隆的腹部，低声承诺：“等孩子降生，我定为你补办一场盛世婚礼，弥补所有遗憾。”

归途的马车内，商月依偎在陆墨肩头，沉沉睡去。熟悉的火光冲天、庙宇坍塌的梦境再度袭来。然而这一次，冲入烈焰的身影并非孤身一人，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温暖而坚定。

梦境散去，她缓缓睁开眼眸，陆墨温柔的目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是不是又梦魇了？”

商月唇角轻扬，眸光流转：“这一次，不是噩梦。”

她的漫长噩梦，终于在此刻画上了句号。

陆嫣大婚之日，齐城万巷被玫瑰与红毯彻底装点。从陆家府邸到婚宴酒店的每一寸路途，都被严格管制，禁绝一切车辆与行人通行，只为烘托这场奢华至极的庆典。这正是陆墨倾尽全力，为妹妹筹备的盛大婚礼。

晚起的商月，用过早膳后，慢悠悠地踱步至溪林园，只见陆嫣正对镜梳妆。她百无聊赖地在屋里转悠，目光最终落在展示的婚纱上。

“这件婚纱今日穿，总觉得有些局促。”商月端着精致的点心凑过去，语带调侃，“早让你选我那件，你偏说不合时宜。若是现在改变主意，我立刻派人给你送来。”

陆嫣微笑着，眼神却不自觉地回避商月的直视，生怕影响化妆师的动作，她轻声推辞：“算了嫂嫂，那可是哥哥亲自为你设计的，我哪敢奢望穿戴？”

一旁的化妆师闻言，也跟着轻笑起来，气氛温馨。

商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继续品尝手中的点心。自从有孕后，她对过去那些不屑一顾的食物，如今竟变得百吃不厌，尤其钟爱各式糕点。即便体重只稍稍增加，脸庞反倒清瘦了几分，她却仍固执地认为自己胖了不少。

看着屋内外忙碌穿梭的人群，商月随口问道：“陈耀呢？怎么不见人影？”

陆嫣动作一顿，正欲拨打电话，却见陈麒慌张失措地闯了进来。见此情状，陆嫣瞬间了然，顾不上尚未完成的妆容，便火急火燎地冲向北笙院。

“哥！”陆嫣的哭腔带着怒意，直冲陆墨而去，“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陈耀的婚期？你怎么能给他指派任务呢？！”

陆墨无奈地摊了摊手，纠正道：“先说好，是他自己要去，可不是我指派的。”

陆嫣根本不信，眼泪瞬间蓄满眼眶：“我的婚礼怎么办啊！”

“要不，换个日子？”陆墨尝试性地建议。

这话一出，陆嫣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哗啦啦地淌下，将精致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就在她哭得梨花带雨之际，一道满身泥泞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正是陈耀。

陆家兄妹俩瞬间呆滞，愕然地看着他。

待陆嫣重新回到溪林园补妆，商月才转头看向陈耀，轻声问道：“怎么回事？出什么状况了？”

陈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去拿给陆嫣准备的礼物，结果车在半路翻了。我哥听信了谣传，以为我出了事。”

商月闻言，眼底笑意弥漫，不再多言。陈耀焦急地去追陆嫣，商月则重新回到座位。刚一坐下，便听到外面传来陆嫣“不结婚了”的喊声。

她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这下可好，又得重新找人看黄道吉日了。”

陆墨笑着轻拍她的头顶，安抚道：“他们俩早就领了证。婚礼，不过是走个形式，有无皆可。”

商月挑眉，戏谑地看向他：“跟我们一样，是吧？”

陆墨微微一怔，随即笑容在脸上绽放，他轻抚着商月微隆的肚子，眼中满是柔情：“等孩子出生，我定为你补办一场盛大婚礼。”

傍晚六点，众人移驾酒店，参加这场迟来的婚宴。

陆家小小姐下嫁家中保镖，这桩婚事在齐城掀起轩然大波，许多人对此费解。然而，那些真正了解陆嫣为人的人，无一不替她感到庆幸。一个曾为保全她名誉而甘愿赴死之人，嫁给这样的人，后半辈子怎会不幸福？

商月与陆墨并肩坐在主宾席上。这场婚礼没有冗杂的拦门仪式，没有刁难的环节，唯有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真挚祝福。

陆墨侧头望向身旁的商月，她也恰好在这时看向他。四目相对，两人默契地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来自各地的友人纷纷前来，与他们一一寒暄之际，商月感到厅堂内有些闷热。她独自一人走出宴会厅，来到外面院子透气。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她转身望去，却见许久未见的商玥站在不远处，而她身边，是同样久未谋面的徐彦。

看到商玥腹部微微隆起，商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徐彦朝她笑了笑，随即悄然离去。商玥则莲步轻移，朝她走来。

“月月。”商玥轻唤，目光落在商月的腹部，随后缓缓抬起，凝视着她的脸庞，“好久不见。”

商月的目光追随着徐彦离去的方向，有些发愣，随即问道：“他的孩子？”

商玥轻轻点头。

当年所有风波平息之后，徐彦便悄然离开了，无人知晓他的去向，商月也未曾刻意去探查。直到一年后，才再次有了他的消息——他主动发来与商玥的合照。她原以为那只是他路过探望，不曾想，两人竟已走到了一起。

商月垂眸浅笑，耳边传来商玥低沉的声音：“我去探望过他们了，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绝不贫困。”

商月心知商玥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她没有点破，只是顺着话语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后悔了，月月。他们想见你。”

话音落地，商月便不再接话。商衡与颜杜岚是否真的后悔，她不想知道，也不愿去探究。这一生，她已无意再见他们。

见商月神情微冷，商玥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转而岔开话题：“我们进去吧，外面风凉。”

她话音刚落，陆墨便手持一件披风，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来了，我们进去。”陆墨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商月身上，全程并未看向商玥。

“好。”商月轻声应下，随即看向商玥，关切道：“你保重自己。”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他给你留了些东西，等会儿去陆家，我取给你。”

商玥闻言，神色动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她含泪应道：“算了，那些东西，你帮我处理掉吧。”

她已经放下那段过往，重新开始新生活，再拿着那些旧物，又有何意义呢？

商月没有再说什么，任由陆墨牵着她的手，一同走入宴会厅。

婚礼上，王琳也出现了，依旧形单影只。秦越与安然如往昔般恩爱，令人意外的是傅恒，他怀中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

“傅总这可真是转了性子！”商月戏谑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引来众人一阵哄笑。而舞台中央，陆嫣与陈耀相拥的画面，依然是所有目光的焦点。

当夜色渐深，时针指向凌晨一点，陆墨与商月才从陆家老宅缓步走出。穿过门廊，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唐园的废墟前停下了脚步。那一场焚天大火，不仅吞噬了唐园的砖瓦，也将陆老夫人自己困于其中，连同她始终不愿面对的陆城，一并带走。

彼时，无人能理解老夫人的选择，商月亦然。然而，时过境迁，一切有了答案。她凝望着眼前的残垣断壁，转头看向陆墨，轻声问道：“你……原谅她了吗？”

当年那场令陆墨陷入昏迷的车祸，幕后主使虽是程少堂，却有陆家老夫人的身影掺杂其中。这，便是陆墨始终无法触及真相的症结。他所调动的人手，或多或少都与老夫人有所关联，他的一切行动，无不在老夫人的掌控之下。

陆墨垂下眼帘，视线游移，良久才低声回应：“我从没怪过奶奶，只是……不明白。”他迎上商月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奶奶明知我母亲身怀有孕，却依然让她嫁给陆元盛。为什么她知道我并非陆家血脉，却对我百般宠爱，反倒对陆家真正的孩子，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厌恶。”

“现在，你明白了吗？”商月追问。

陆墨轻轻摇头。

商月忽然握紧他的手，语气温柔：“想不明白，我们就不想了，好不好？”过往的一切都已尘封，未来，他们彼此相伴，便已足够。

手牵着手，商月与陆墨缓缓走向北笙院。一路上，两人低声交谈，规划着陆家宅院未来的模样。他们说要如何改造北笙院，重新设计每一个角落；说要填平地下的通道，让整个宅院焕然一新；甚至，还憧憬着在园中建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游乐园……言语间，笑声不断，他们满心欢喜地编织着未来的蓝图。

走到一处结冰的地面，陆墨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商月。不料，他自己却一个踉跄，险些滑倒。商月见状，忍俊不禁，笑着推了他一把：“我自己走吧，你牵着我，我反而更害怕了！”

“明儿就让陈耀把这地儿弄平了。”陆墨嘟囔道。

“陈耀明天可要带着小嫣去国外度蜜月呢。”商月瞧着陆墨略显不悦的神情，强忍住笑意，随即建议道：“不过，你可以让李潇来。他最近没事，李管家去乡下了，他正好闲着。”

陆墨走到商月身旁，刚想再次牵住她的手，却被她轻轻推开。

“不让牵了？”他挑眉问道。

商月笑靥如花，伸出手，柔声道：“让！”清脆的笑声在夜色中响起，两人彼此搀扶着，慢悠悠地继续向北笙院走去。

“陆墨，孩子……跟我姓，行不行？”走到半路，商月突然开口问道。

陆墨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答道：“行。”

“为什么？”商月好奇地追问。

陆墨唇角微扬，带着一丝宠溺：“我敢说不行吗？”

商月的唇角也扬起一抹满足的弧度，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陆墨的手。她知道，她赌对了。无论是瑶山的那一刻，还是此时此刻，她的选择，始终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