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流涌动

此般语气，换作旁人早已命丧黄泉，可对于商月，程少堂却存着几分偏爱。

他并未深究那个话题，话锋一转，沉声道：“小北，北番局势动荡不安，你该动身回去了。”

四目相对，两股无形的怒火在空气中滋滋作响，谁都不肯退让，都渴望对方先低头。

程少堂深谙商月的性情，而后者亦对他知根知底。

他们彼此了解对方的软肋，知晓能致命的弱点。

若有朝一日，两人真的分道扬镳，兵戎相见，必将两败俱伤。

当臧林死于商月之手时，程少堂便已预料到这一结局。

时机尚未成熟，他亦不舍过早失去商月。深思熟虑后，程少堂主动做出让步，拿起茶盏旁的小盒子，直接朝商月抛去。

商月忍着疼痛，扬起右手稳稳接住，低眉轻声道：“谢义父。”

她起身，却又听程少堂声音传来：“东西已到手，也该陪我喝杯茶了。”

商月依言落座。程少堂为她斟茶，方才的怒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语气：“幸福福利院的凶杀案，凶手已经死了。”

商月左手端茶，面色平静，眉宇间的怒意全然消散，只剩冷淡回应：“卢锐死亡时，我在现场。”

“你被带回警局了？”程少堂语气平淡。

“是，见到了张永生。”

程少堂拿起茶盖，往茶盏里添茶。茶水即将溢出时，他才停手，若无其事地拿起杯盖随意一放，似是无意般问道：“聊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茶水见底，商月将茶盏翻转倒扣在桌面，没有看程少堂，微微起身，径直拿过他面前那杯满溢的热茶，连同茶盏一同掷出窗外。随后，她重新坐下，亲自为程少堂斟茶，“随意聊了下八年前的凶杀案。”

言语间未见针锋相对，倒茶的动作亦一如既往，没有半分不敬。

然而，程少堂心底却隐隐生出不安。

“八年前，傅恒是在张永生的协助下救走了卢锐。”商月俯身，双手将盛有热茶的茶盏端放到程少堂面前，继续说道：“这件事，我打算揭露出来。”

程少堂手指轻触茶盏，不慎被滚烫茶水烫到，却未作声，只是望向她。她的声音再度传来：“案件要翻案，张永生就得死。即便不死，他也得从那个位置上下来。”

“傅恒不会看着你伤害张永生的。”他出声提醒。

“那就连他一起解决。”商月眸色平淡，那份坚定惹得程少堂不由得再次凝视她。

那双清冷眼眸中蕴含的恨意，足以荡平整个齐城。

忽地，多年前那人说过的话在他耳畔回响——

“即便你将养北卿多年，你也无法让她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她和你不同，和盟里所有人都不同。她有自己的信仰，有她的坚持。即使身处弱肉强食的世界，她也能保全自身，但又不对他人赶尽杀绝。”

彼时，程少堂不理解也不赞同，可如今，他的信念动摇了。

良久，他轻叹一声：“阿卿，这件事义父不拦你，但傅恒不能死。至少在我给你下命令前，他都得活着。”

“知道。”商月轻声应下。

“既然受伤，那就好好养着。北番那边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紧急，你先留在齐城，等我命令。”程少堂改变了主意。

商月眼眸微动，低声应答：“是，义父。”

离开木屋，宋南安撑伞送商月到院外的车辆旁，眼中尽是心疼：“先生不喜欢你这样。”

商月闻言，侧眸看向窗边那道模糊的身影，收回视线时说道：“宋叔，凡是与臧林有关的事情，都请您别插手，也别为我求情。”

拉开车门，她动作微顿，微仰头望向宋南安，忽地又说：“南叔挺好的，您别担心他。”

宋南安紧握伞柄，眸光微暗。再次与驾驶位上的商月对视，见她眼里淡淡的笑意，心头不由得一松，朝她轻声说道：“小北，路上小心。”

车辆启动，快速掉转车头，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宋南安久久未曾离去，脑海里一直萦绕着那句“您别担心他”。

他们都以为她一无所知，其实她什么都清楚。不仅知道，她还没撕破那层窗户纸，牺牲她个人维系着那点所剩无几的平静。

往山下走，商月愈发不适，车速也越开越快。

失去意识前，车辆最终卡在了悬崖边缘。

商月被送往医院时已是凌晨两点，紧随其后入院的人是陆城。

守候整夜，商月于次日清晨十点醒来。

睁眼便对上陆城紧张的面容。

“月月？”他轻声唤道。

商月嘴唇微动，视线扫过四周。昨晚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几秒后，她低声说：“谢谢。”

“你没事就好。”陆城为她摇起病床，坐回她身边时问道：“昨晚你去哪了？身上怎么会有枪伤？”

商月低眸，目光很快移开，敷衍道：“没事。”她看向柜子，拿起手机解锁，随即下逐客令：“你走吧，我让三七过来。”

陆城起身给她倒水：“昨晚住在豪庭别墅的那人突发高烧，三七现在在医院照顾他。”

言外之意，三七现在无法前来照顾她。

商月抬头看他，视线随他移动，最后接过热水，又听陆城说道：“奶奶因为阿墨的身体，不让他出来，他也没办法来医院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