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往事何堪提

那惋惜之情，商月听得一清二楚，却无从作答。北番椒苑的重重谜团，远非三言两语能解释。何况，对于那地方，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她不愿对三七隐瞒，更不愿让他涉足太深，只得轻声劝慰：“过往之事，已成定局。既然她已寻回，你若心有愧疚，便好好待她。”

三七偏头吐出一口烟雾，手腕上的红绳与小铃铛随之轻晃。那是他十二岁时，何思淼亲手为他系上的。对他而言，何思淼是母亲般的存在，是除了比他年长两岁的商月之外，唯一给予他疼爱的大人。

商月望着他，未再多言。她垂眸盯着指间即将燃尽的烟头，深吸最后一口，便将其就地掐灭。

“月月姐。”

商月闻声抬眼，见三七挪了挪身子，毫不在意冰凉而脏污的台阶，径直坐了下来。三七欲言又止，半天开不了口，面露难色。

相识多年，商月早已洞悉他所有习惯，两人间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她静静地看着他，替他说出了那番难以启齿的话。

“你想为何思淼尽孝？”

三七点头，掐灭手中的烟头，低声补充道：“月月姐，我在北番椒苑时，除了你，就只有何姨疼我。我说这些，你别觉得我矫情或圣母。”往日里那股喊“月月姐”的忸怩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他唤得极为顺口，即便带着几分撒娇意味，也丝毫不在意，一句一个“月月姐”。

商月没有打断他，任由他继续说下去：“何姨情况不好，估摸着也就这几个月的光景了。所以，最后这段时间，我想多陪陪她。”他抬眸，眼中充满期待地望着商月，等待着她的答复，“可以吗？”

关于商月和何思淼之间的事情，三七知之甚少，但他心底清楚，何思淼是亏欠商月的。他明白自己的请求有些无耻，却又无可奈何。

商月没有多加犹豫，点头应允。

楼道门开又关，阴冷的走廊里只剩下商月一人。她凝视着半开的门扉片刻，移开视线时，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左肩。那里曾中枪，是为了替三七挡下，而欲置三七于死地的，正是他视若母亲的何思淼。

商月曾想过，将何思淼的一切告知三七。然而，方才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眼底久违的欣喜，以及真诚开心的笑容。那些所谓的真相，在这一刻，似乎变得不再重要。只要三七能开心，这段往事，她宁愿烂在肚子里。

当然，只要何思淼不再兴风作浪，最后这段时日，她也不会过多为难。

想明白这些，商月也离开了楼道。刚走到病房外，她又停住脚步，最终没有推门进去。

病房内，恢复了许多的张永生看似平静，然而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嘴唇，早已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震惊。何思淼已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脸上也施了淡妆。虽然盛世容颜不复当年，但骨子里的气质依旧，言行举止与当年北番椒苑的傲娇美人之首并无二致。

“思淼？”张永生努力保持声音平稳，话语中的颤音却出卖了他。

何思淼双眸含泪，匆匆瞥了一眼张永生，便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思淼？”张永生再次呼唤，语气更加激动，“是我啊思淼，张永生！你不记得了吗？”如果真不记得，又怎会在对视一眼后，便泪流不止？

何思淼背过身，小心翼翼地拭去脸上的泪珠，待情绪稍平，刚要转身，便被人揽入怀中。张永生身体颤抖，手臂紧紧抱住何思淼，下颚搭在她肩上，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他一声声地诉说着对她的思念与忏悔：“思淼，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思淼，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都在什么地方？怎么都不跟我联系？”他语无伦次，话语里充满了对何思淼的浓烈思念。

原本打算强作镇定，不表露心底真实想法的何思淼，被他的攻势彻底击溃。她主动转身投入他的怀抱，在他怀里低声啜泣，以哭声回应他的思念。

冷静下来后，张永生牵着何思淼来到沙发旁，为她倒了一杯热水，关切地问：“思淼，这些年你还好吗？”话音刚落，他看到何思淼的双手，陡然热泪盈眶。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仿佛生怕弄疼她，颤声问：“怎么会这样？”

商月再也听不下去他们的对话，推门而入。她冷眼扫过张永生，略带嘲讽地开口：“张局，您可是有家室的人，这样拉着我何姨，怕是不太好吧？”

“何姨？”张永生诧异，视线在商月和何思淼脸上来回打量，最后看向商月，“你怎么会跟思淼认识？”

“思淼？”商月冷笑一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她快步走到他们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们依然紧握的双手上，“张永生，我跟何姨怎么认识的，眼下并不重要。”她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展示给张永生看，头微微歪着，眼中闪烁着诡谲的笑意，“您现在该担心的，是这个。”

“你——”张永生语塞。

商月没打算给他好脸色，她偏头看向何思淼，话却是对张永生说的：“你确定要让我何姨在这里，听你我接下来要聊的事情吗？”

三七带着何思淼离开了病房。门关上，商月开门见山：“温莎KTV里的人，是傅恒，对吧？”

“你在哪找到的思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