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风雪故人来

陆墨的目光从孙依依身上抽离，径直向前，仿佛不经意地抛出问题：“孙耀祥不是曾放话，这辈子都不许他再踏孙家一步吗？”

孙依依心头一跳，侧眸飞快瞥了眼东侧小楼，随即加快步伐跟上。

前方，陆墨的嗓音略显疲惫，话语间夹杂着两声轻咳：“还是说，在你们孙家人眼中，名城居已经不算孙家的地界了？”

孙依依警铃大作，沉默不语。东侧小楼里住着谁，她并不十分清楚，只记得爷爷曾叮嘱，若孙家有难，可向那人求助。

通往灵堂的路上，孙依依忍不住抬眼打量陆墨。她心知肚明，即便眼前之人曾卧榻三年，自己也绝非他的对手。或许，陆墨从未将她视为威胁，否则，方才在庭楼的质问，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陆墨没有追问，那句话落下之后，便再未开口，只是静静地走在后院小径上。

事发仓促，孙耀祥的灵堂却布置得一丝不苟。

远远地，孙家人便看到了陆墨，守灵的亲眷们急忙迎到院中，待他走近，齐声向陆墨问好。问好的人群中，有八旬老者，亦有稚龄孩童。

陆墨并未为难他们，语气也一扫先前的冷硬：“来送孙老先生最后一程，你们只管忙碌，不必理会我。”

话虽如此，陆墨在此，谁又敢分心去做自己的事？

孙家众人自觉分开，站成两列，目送陆墨从中间穿过，径直步入灵堂。陈耀则止步于门前。

灵堂内，花圈林立，送花圈者的姓名赫然其上。陆墨随意扫了一眼，在靠近角落的位置瞥见一个姓傅的人送来的花圈，并未多做停留，径直上前为孙耀祥献上一支花。

步出灵堂，陈耀立刻迎上前：“陆爷，少夫人去了张局所在的医院。”

身后响起孙家人整齐的恭送声，陆墨却未回应陈耀的话，迈步走向名城居的出口。

寒风呼啸而起，走出名城居的那一刻，鹅毛大雪倏然飘落。

陆墨没有急着上车，他伫立在风雪之中，微微仰头，凝视着漫天飞舞的白雪，眉宇间流露出温柔笑意，轻声回忆道：“与月月初见，亦是这般暴雪天。”

陈耀闻言望向陆墨，后者恰好转眸，与他对视。陆墨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低声笑着移开目光，回应陈耀先前的报告：“月月寻出何思淼，也意味着她将介入此事。让陆少堂的人暗中看顾好，莫让那些宵小之辈扰到月月。”

“陆爷，如果少夫人知道那件事呢？”陈耀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却也未曾打算收回，只是撑着伞，依然站在陆墨身旁，迎着他微变的眼神，毫不退缩。

陈耀同样记得，陆爷与少夫人在瑶山初次相遇，确实是在暴雪天。可就在同一天，那场暴雪掩盖下，一场杀戮也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不留一丝痕迹。遇害者中，有与少夫人交情匪浅的朋友。这件事，他们都牢记在心，包括如今被少夫人寻到的何思淼。

预想中的怒斥没有响起，也没有任何规劝。陆墨只是回头看了陈耀一眼，便弯腰坐进车辆后座。

陈耀收伞，立即坐上驾驶位。

之后的行程，他未再提及此事，陆墨也保持沉默。

车内氛围看似平和，但这平和之下却暗流涌动，正如如今的陆少堂、陆家乃至整个齐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在夜深人静、暴雪突降的黑夜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能要人性命的事件发生。

他们早已深陷此局，无处可逃，唯有在这困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车内空调送出暖风，驱散了陆墨身上的寒意。手掌回暖后，他拿出手机，无视那些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和照片，点开拨号页面，本想给小媳妇打电话，却意外看见微信添加好友的消息。

陆墨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几秒后，他切换到微信界面。

是好友申请，那个头像他再熟悉不过。在苏醒后却仍需假装植物人的那半年里，他曾无数次地翻看。

陆墨眼中含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屏幕，给她备注上专属的昵称。

没过多久，对方发来消息。

BQ：是我。

陆墨快速回复。

陆墨：知道，是月月。

BQ：事情没处理完，名城居就不过去了。晚间风大，结束早点回陆家。

陆墨：要经过医院，我去看你，接你一道回陆家。

没有再收到消息，却接到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商月柔和的声音便传来：“还是打电话方便。”能听到你的声音。后半句，商月并未说出口。

陆墨笑着，视线望向窗外，看着空中簌簌飘落的雪花，轻声呼唤商月：“月月，想不想去瑶山滑雪？”

“瑶山”二字一出，驾驶位上的陈耀身形骤然僵硬，双手紧紧攥住方向盘。

齐城距瑶山两千零六十三公里，那里常年大雪覆盖，根本没有四季之分。

若真想滑雪，今年的齐城亦可。即便觉得齐城不够尽兴，没有优质滑雪场，也可去其他地方，何必特意奔赴两千多公里外的瑶山？

陆墨低垂眼眸，眼底一丝犹豫转瞬即逝，他轻声问道：“如果我说想去，你会陪我吗？”

……

商月拐入楼道，本欲点烟的三七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

“给我一支。”商月走到他对面，蹲了下来，两人面对面蹲在楼道里。

三七递过烟，顺势为商月点燃，郁闷地盯着商月看了几秒，终究没忍住开口：“何姨怎么会变成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