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风雪杀戮夜

大雪纷飞，鹅毛般片片落下，很快便在地面铺就一层银白。商月撑伞走出宅院，步履轻盈，对外界的喧嚣全然不觉。手机那端，三七仍在气愤不平地抱怨着网上的帖子，字字句句都将孙耀祥的死与她前往名城居的行踪捆绑，言辞浮夸，刻意夸大，与当日真相相去甚远。

“袖手旁观，这词儿在深山里适用，在名利场更适用。”商月语气淡然，仿佛谈论着与己无关的琐事。她浏览过那些帖子，一切如她所料，矛头直指她。然而，那些虚假的渲染并非重点，重点在于，最初撰写关于商月与孙耀祥死亡关联帖子的人，当日一定在现场。

三七仍旧不依不饶，嚷嚷着要出院找人算账。商月置若罔闻，目光穿透飞雪，遥遥落在马路对面，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泊。那是商玥的车。

“月月。”车窗徐徐降下，后座的商玥探出身，轻声呼唤。见商月没有回应，她推门下车，保镖立刻撑伞护送，一路小跑到商月面前。

“你先回去，我和月月撑一把伞就好。”商玥的声音温柔得像雪花，融化在空气中。保镖闻言，悄然退下。她站在雪地里，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商月，眼底笑意盈盈：“月月，可以和你撑一把伞吗？”

商月深知商玥的温柔性情，对商家下人与随行保镖一向亲和。她依旧是清雅的淡妆，合体的剪裁衣裙，熟悉的温软语调。只是那一声“月月”，从未从她口中听过，此刻听来，竟显得有些陌生。

商玥刚想靠近伞下，商月几乎是本能反应，手中的伞被她径直抛出，身体同时后退，瞬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事直说。”她对商家任何人的刻意亲近都带着本能的排斥与不适。

商玥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很快便将那丝不悦收敛。她依旧以温柔的语调开口：“过几天是爸爸生日，想让你回去和我们一起为爸爸庆生。”

“借着给商衡颜庆生的由头，好让你们劝我，不要计较商语偷拿我珠宝的事吗？”商月一语中的，她捕捉到商玥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她撤开视线，望向别处，语气散漫：“孙耀祥死亡这事，你们知道了？”

商玥吃了一惊，戴着美瞳的眼中满是诧异，她语气带着不确定：“名城居的创建者，孙老先生？”

“按照你们趋利避害的准则，这个时候和我扯上关系，应该不太好吧？”商月不屑地勾起唇角，再次看向商玥，脸上的笑容带着十足的嘲讽意味，“还是那句话，这件事要想翻篇，就得让商语自己来找我。”

雪越下越大，商月的双肩已落满白雪，纤长的睫毛上也挂了几片雪花。她弯唇轻笑，那一瞬的笑容明媚又真诚，下一秒，脸色却赫然转变。她擦身而过商玥身侧时，低声吐出一句：“如果见到孙依依，替我给她带句话。”

商月走出两步，脚步微顿，人没有转身，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商玥听得真切：“名城居的事情我记住了，让她时刻提防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开启丧心病狂的杀戮。”

第一篇帖子里，赫然便有“丧心病狂的杀戮”这句。

眼睁睁看着商月远去，商玥心中涌起浓浓的懊恼。她不该用“回去庆生”这种理由，与此同时，心底也生出疑虑。

“陆爷，那边来信了，孙耀祥死于心肌梗塞。”陈耀将最新的尸检报告递了过去。

陆墨并未细看，仅是扫过死亡原因，便随手搁置一旁。他拿起月月亲手准备的粉红小猪暖手袋，双手揣在里面，坐姿依然端正。仿佛对陈耀的话充耳不闻，他专注地凝视着眼前冒着热气的中药，良久，才轻笑出声，缓缓开口：“告诉孙依依，半小时后网上要是还存有诬蔑月月的帖子，别说名城居随孙耀祥化为灰烬，孙家也别想在齐城立足。”

陈耀躬身应是，刚欲转身离开，却被陆墨再度叫住。陆墨望向窗外，见风雪愈盛，转眸叮嘱陈耀：“风雪大，办事难，但也容易掩盖痕迹。”他眉头微蹙，“告诉孙依依，不用来陆家，我亲自去名城居。”

“陆爷，”陈耀突然躬身，犹豫片刻，终是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您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沼抽身，真的要插手吗？”这些话本不该由他来说，陈耀也清楚自己没有资格置喙。可作为一路陪伴陆墨从那泥沼中走出来的人，他不忍心。不忍心看着陆墨为了脱离地狱，甘愿成为植物人两年半，如今却又要重新卷入这场本可以避免的纷争。

陆墨没有斥责陈耀，也未曾说过他多管闲事。一阵静默后，他给出了一个他思索已久的答案。

“如果说，我后悔了呢？”

陈耀错愕，不禁抬头望向陆墨。后者见状，嘴角轻微上扬，一丝笑意浮现，随即俯身端起中药。

“我后悔了，陈耀。我不该退出来的。”这是在商月陪伴的半年里，陆墨从成为植物人两年半的经历中，得出的结论。他后悔了。后悔为脱离而不择手段，后悔没能在一开始就痛下杀手，后悔那一年瑶山的不辞而别，后悔给她留了念想，却抹去了所有与自己有关的记忆。

陈耀没有再开口，躬身应下，随即退出了房内。他刚走出北笙院，手里陡然被人强塞伞柄。抬眸望去，一张黑到极致，仿佛从不会笑的冰山脸映入眼帘。

“哥？”他话语里充满不确定，细听甚至带着一丝颤音。

陈麒点头，抬手拍了拍陈耀的肩膀，眼神上下打量他，最后又捏了捏他的手臂：“是壮了很多。”

话音刚落，陈耀突然扑进了陈麒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