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风雪情浓，情深几许

“车给你开回来了。”商月语气散漫，仿佛昨夜的波澜不惊只是寻常。她回想起陆城在高速路口毅然下车，将车钥匙抛给她的情景，便又添了一句：“身体没哪里不舒服吧？”

陆城神色微蒙，旋即笑出声来，眼底带着一丝捉弄：“月月，我身体没那么弱。”

商月闻言，黛眉轻挑，目光落在他脖颈若隐若现的红痕，唇角微扬：“看你这样子，确实是没事。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虽然没必要，但昨晚还是谢谢你。”

“月月……”陆城轻唤，商月止步。他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不如留下来一起吃早饭？我也刚从祠堂回来没多久。”

商月几乎是瞬间应允，陆城眼底的笑意霎时浓得化不开。

然而，当他们落座于餐桌前，陆城脸上的笑意却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陆墨，那位温润如玉的男子，此刻正坐在商月的右侧，仿佛寻常地等待用餐。而陆嫣，一得知商月的到来便火急火燎地赶来，此刻正亲昵地挨着商月左侧。陆城只能坐在她的对面，那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商月隔开。

“大哥，还是你院里的厨子手艺好。”陆嫣一边喝着粥，一边不吝赞美。她说着，还不忘将那碟精致小菜往商月面前挪了挪：“嫂嫂，你尝尝，这味道可比三哥院里的强多了。”

陆墨只是安静地喝粥，闻言淡淡一笑，并未出声。

商月拈起筷子。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陆嫣兴冲冲地追问，筷子在她碗中不停穿梭。

“还可以。”商月放下筷子，将小菜转到陆墨面前：“你吃点儿。”

陆城紧握勺子的手僵在半空，冰冷的视线死死盯着那碟小菜。

“好。”陆墨笑着应声，神色温柔。

察觉到某道灼热的视线，商月转眸看向陆城，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给你从北笙院拿了几包药，等会儿找人给你熬一熬。那祠堂跟外面没两样，别仗着身强体壮就不当回事。”

陆嫣原本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听到此处，她急忙接话：“对啊大哥，你可别不当回事。不然到时候就跟三哥似的，一直咳嗽，咳得跟要死……”

商月一个锐利的眼神扫过去，陆嫣吓得赶紧拿小馒头堵住嘴，声音含糊不清：“我错了，嫂嫂。”

陆嫣认错的态度倒是不错，但商月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

陆嫣拔腿就跑，手里还紧紧攥着两个小白馒头，边跑边发出可怜的求饶声：“我错了嫂嫂，我错了！三哥救命，救命啊！奶奶救我！”

南湘园里，回荡着陆嫣银铃般的求饶声，商月手里捏着一枚雪团，瞄准，朝着陆嫣的臀部砸过去。她知这小姑娘怕疼，因此并未往她要害处砸，只拣着她肉多点的屁股扔。偏生那小姑娘一个劲地往前跑，几乎每一次都精准命中。

院子里嬉闹声阵阵，屋内，陆墨和陆城也放下了碗筷。

看着只剩下一半的小菜，陆城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你要是觉得味道不错，我把院里这个厨师派去北笙院。”

陆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院中那道灵动的背影，闻言往小菜上瞥了一眼，又继续凝视着院子里追逐嬉闹的两人：“味道是不错，不过就不用派去北笙院了。”

陆城转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陆墨温柔一笑，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我吃不下什么，派过去也只是委屈大厨。是月月在我多吃了点儿。”

话音刚落，陆墨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诚然他动作再快，陆城还是清晰地看到他掌中帕子上的血迹，眉头微拧，倒也不避讳陆墨的直视。

“不好意思。”陆墨语气虚弱，接着又低声咳了几声。

陆城眼中情绪复杂，从最初的疑惑到几秒后的冷漠，再到后来，那眼底竟涌动着连他自己都未曾识别的情绪。

陆墨咳血，摆明了身体有问题。

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他都该为此感到高兴。可偏偏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不希望陆墨出事。

“也不用改天，你在这等会儿，我让那个人来给你看看。”陆城语气强硬，态度略显霸道，也不等陆墨开口，便直接让李潇联系医生。

他话音刚落，商月便迈步踏入屋内，径直走向陆墨的椅子。她站定后，目光投向陆城，替陆墨回绝了他的好意：“好意心领，找医生看就不必了。奶奶那边来寻人，我们先过去了。”

她言语不停，也没在原地站着，绕到陆墨身后，替他拿过大衣：“晚上北笙院开火，晚点差人来喊你。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过来。”

见陈耀手里拿着药包，陆嫣小跑过去抢走，转身便往屋里跑，远远地就开始喊：“大哥，药包来了！”

含着笑意的话音落下，她的人也已经到了陆城面前。

商月替陆墨整理好大衣，侧身看向陆城，眉宇间没有笑意，也不显得冷漠，只是她一贯对待陆城的那种平静：“药包是我拿的，药材也是从外面抓来的。”

陆嫣不明白这话里的真正深意，陆墨和陆城却是都听得清清楚楚。

药包虽然是从北笙院拿来的，但里面的药材却是商月亲自准备。这言外之意，便是此事与北笙院毫无关系。此举，也是为避免将来若陆城服用此药出了问题，将罪责强加到北笙院头上。

商月所言所行，无一例外，皆是在保护陆墨。

尤其是在事情牵扯到北笙院和南湘园的时候，她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地护着他，护着那边，即便以往确有差错，她也总是将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别逞强，好好休息。”临走之际，商月不忘叮嘱陆城。

三道身影谈笑着，渐行渐远，朝着唐园的方向走去。陆城独自一人站在风雪渐大的门口，眼里只剩下艳羡与不甘，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悲痛。

他不敢去想，如果陆墨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那他与商月之间，又将走向何方。

陆嫣觉得打雪仗好玩儿，命令陈耀跟着她走了，静寂院落纵横的小道上，只剩下陆城一人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