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旧案迷云

如果当初他选择放手，让旁人处理那件棘手之事，或许此刻的一切困境都将不复存在。然而，事已至此，再多假设也只是徒劳。

傅恒见张永生突然顿住，怒火中烧的胸腔中泛起一丝冷笑，挖苦道：“怎么不继续了，张局长？”话音未落，他手中红酒瓶便狠狠砸向地面。殷红的酒液与玻璃碎片四溅，映照着曾亲密无间、如今却恶语相向的两人。

傅恒的怒气再也无法压抑，他猛地起身，疾步冲到张永生面前，身躯逼近，几乎贴上对方。他咆哮着：“张永生，是你把我从那个泥潭里拽出来的！我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你难辞其咎！”他气得几近疯癫，先是发出阵阵冷笑，继而仰天大笑。随后，他再次凑近张永生，声声控诉如刀：“是你，是你抛弃了我们，是你放任不管！是你把我们从地狱边缘拉回来，又亲手推进更深的深渊，是你，这一切都是你！”

暴怒的吼声尚未完全消散，包厢门便被猛力踹开。几乎在同一刹那，室内灯光骤然熄灭。商月瞥见了那个侧对着她的男人，但尚未看清其容貌，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

张永生显然没料到商月会追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抽出随身携带的枪支，朝自己大腿开了一枪。趁着商月被他这种自伤行为所阻，傅恒抓住机会，一个翻身，径直从窗户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当包厢内灯光再度亮起时，商月的目光扫过洞开的窗户，随即转向身旁脸色惨白的张永生。她语气冰冷，话语中意有所指：“张局长开枪，究竟是在帮我，还是在帮其他人？”言下之意，两人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点破。

商月随即给三七发去简讯，指示他彻查监控，而自己则亲自将张永生送往医院。

齐城的冬天，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春日里生机勃勃的绿化带，此刻只剩下光秃的枯枝。夏日里遮天蔽日、绿荫浓密的大树，也只剩下嶙峋的枝丫。

进入病房后，张永生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偶尔商月递水，他便接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举动。商月也并不着急，她静静地盯着他看，偶尔心烦意乱时，便踱步到阳台，眺望远方许久，而后又折回病房，继续注视着张永生。直到三七发来消息，打破了这份沉寂。

商月换下那杯已经冰冷的水，将冒着热气的茶杯置于桌面，终于开口。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的清晰声响，仿佛是提醒张永生，也为这场久违的谈话拉开了序幕。

“凶杀案的凶手已死，张局长不思追查真相，反倒有心情饮酒作乐。”商月轻叹一声，目光不时瞥向张永生，话锋一转：“看来张局长，也非昔日雄风了。”

张永生不再沉默，他抬眸迎上商月的视线，反问：“昔日？你又何曾真正了解我的从前？”关于齐城张局长的传奇往事，无人比商月更清楚。但显然，他此问并非真的想听她讲述年轻时的辉煌。商月洞悉其意，并未顺着他的话头深入，而是开门见山地挑明：“你认识卢锐，对吗？”

话音刚落，商月解锁手机，点开一张张永生抱着卢锐的照片，将其推到对方面前：“卢锐自幼生活在福利院，七岁时离开。当时对外宣称是被一对国外夫妇收养，实则不然。”

手机被轻轻搁在茶杯上，屏幕上赫然是张永生与卢锐的合影。“领养卢锐的人是你。而且，当时你从福利院带走的，远不止他一个孩子。”商月收回手机，并未提及其他孩子，她纤指划过屏幕，点开一个文件，朝着张永生这片平静的死水，投下了一颗威力惊人的炸弹：“张永生，十年前那桩凶杀案，你之所以抓不到凶手，究竟是不想抓，还是不忍心看着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沦为阶下囚？”

张永生神色微僵，目光避开商月，投向别处。他面上虽维持着镇定，但紧攥的拳头却暴露了他此刻波涛汹涌的心境——那是被言中要害后，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商月并未因他的沉默而动怒，相反，此行她的收获颇丰。张永生与卢锐之间确有联系。既然关系匪浅，那十年前的旧案便还有追查的价值。她起身，不打算再与张永生耗费时间。“既然负伤，那就好好歇息。”商月端起那杯水温已冷却至适宜入口的白开水，仰头喝了一口，随后又补充道：“卢锐的事情，绝不会就此了结。作为阿墨的长辈，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水杯被重重地放在柜面，发出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病房中显得格外刺耳。“做好在众人面前被我扒光所有秘密的准备吧。”

商月转身离去，那句话却如魔音般，在张永生耳畔久久回荡。他双眼微阖，双拳再次紧握。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商月刚走出医院，便接到了陆墨的电话。“结束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询问。商月重复着他的话，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迈步走向座驾。“陆墨，你派人跟踪我？”

陆墨温柔的笑声传入耳畔，紧接着是他柔和的嗓音：“月月，你不是说过，齐城是我陆墨一手遮天吗？”

商月笑颜绽放，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不经意间眺望远方。她继续朝着三七的方向走去，唇边的笑意未曾停歇，一边与电话那头的陆三爷轻声交谈，温柔地问道：“你是睡醒了，还是根本没睡着？”

三七闻言，脸上立刻洋溢出喜悦，默默地启动了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