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忆难消

“你究竟了解我多少？又可知我为何嫁入陆家？你甚至不知道我们结婚哪一年，更不曾记得我为你做过的任何事。”商月语气冰冷，字字句句仿佛利刃，“说白了，我们不过是两个陌生人。你不识我，我亦无你记忆。眼下最明智的选择，便是迅速了结这段婚姻，从此各奔东西。”

此刻的商月，好似课堂上那个满怀期待举手，却被老师视而不见，反而点了其他同学，最终气恼地放下手，独自生闷气的小孩。她并非因陆墨的话而恼怒，只是心头那股无名火，憋闷得让她胸口发胀。

所有关于陆墨的记忆缺失，像一根扎在心头的刺，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让她焦躁不安。她陷入两难：究竟是离婚远走，还是继续维系这段扑朔迷离的婚姻？

按照三七和陆嫣的说法，她当初是心甘情愿嫁入陆家，并且深知陆墨已是植物人。在这种情况下，她仍旧一意孤行，不顾旁人闲言碎语，这让商月隐约觉得，她与陆墨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牵绊。可如今，一切都已随风消散，忘得一干二净。她总觉得，这背后定然藏着什么不对劲。

陆墨并未被商月言语激怒。他侧过身，欲开口解释，却猝然咳出声来。苍白的面容上，唇边殷红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他试图掩饰，商月却动作更快，已然凑到近前。

“药没问题，怎么会咳血？”她焦急地问。

陆嫣踏入院中，映入眼帘的便是商月双手捧着陆墨的头，在陆嫣看来，两人此刻情意绵绵，四目相对，深情款款。

“嫂子！”陆嫣一声惊呼。

闻声，商月匆忙拭去陆墨唇边的血渍。陆嫣小跑而至，挤开陆墨，亲昵地挽住商月的胳膊，撒娇道：“嫂子，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若论陆家谁活得最恣意快活，那非陆嫣莫属。自幼便是掌上明珠，从未吃过苦头。身为陆家最小的成员，不仅主家的两位爷对她宠爱有加，旁系的哥哥姐姐们亦是疼爱备至。

不知是陆家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所致，还是别有他因，陆嫣从小便不爱缠人，唯独陆墨是个例外。然而，商月嫁入陆家后，陆嫣便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那黏糊劲儿，简直要追上她当年缠着亲哥哥的架势。众人对此好奇不已，陆嫣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看到商月便觉得心生欢喜，总想与嫂子多亲近亲近。

陆墨身体不适，商月也无心与陆嫣闲聊。三言两语便将人打发走。北笙院中，再度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股无名火依然在商月心中郁结。她望着陆墨苍白的面容，一种不安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下一刻他便会永远闭上双眼，沉睡不醒。这一瞬，她心中所有纠结的问题，竟都找到了答案。她更加确信，自己与陆墨之间，必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否则，她怎会忘却所有与他相关之事，却仍旧无意识地照拂他、担忧他？

陆墨渐渐缓过气来，面颊因用力而泛红，他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意望向商月。商月移开视线的瞬间，陆墨俯身靠近，右手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左手温柔地捧起商月的脸颊。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得到她的默许后，才敢放肆。唇齿相碰，他的动作虔诚而温柔，辗转轻吮，最后意犹未尽地放开。

留宿北笙院，像是顺理成章，又似陆三爷的步步引诱。两人第一次分房而睡，却都难以入眠。那次意外的亲吻，让商月内心更加混乱，也让陆墨的心跳疯狂加速。他们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互道晚安后，各自走进房间，才敢直面心底汹涌澎湃的波澜。

夜深人静时分，商月仍旧无法平静，而陆墨也在回忆中再次心跳加速。这一晚，两人都睡得不太好。

商月醒得很早，看到三七的消息后，便拨通了电话。“什么事？”她赤脚下床，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扯开窗帘，目光被院中孩子们的嬉笑声吸引。站在那些欢声笑语的孩子身旁的，正是陆墨。

“北番来信，让你回去一趟。”三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商月转身，恰好陆墨抬眼，两人视线错过。

“有些事情还没弄明白，过一阵子再回去。”她拿起牙刷，神色凝重，“去查查陆少堂里，有没有人与陆城联系过密。”车祸事件疑点重重，卢锐的出现与离奇死亡，都透着诡异。商月担心十年前的悲剧重演，在更多奇怪的事情发生之前，她必须主动出击。

洗漱完毕下楼，她在客厅见到了陆墨。

“是雪好看，还是看孩子们玩儿有趣？”商月打趣道，走到他身边时，注意到他肩上尚未完全融化的白雪。

“月月好看。”陆墨简简单单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平添了几分勾人心弦的意味。

商月哼笑一声，越过他往门口走去。听到身后传来手杖轻叩地面的声响，她放慢脚步等着他，待并肩而行时才开口：“身体不好，少去雪地里晃荡。”

“好。”陆墨故意又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走，商月看破却不点破，陪着他再次踏上那条小道，依然搀扶着他。两人并肩前行的背影，落入陆城眼中。他眼底除了恨意，再无其他。

陆城紧握双拳，冷厉的目光骇人至极。“不是说关于陆墨的记忆，全都清除干净了吗？！”他怒吼道。

“城总，这……”手下男人话未说完，便被陆城一脚踹倒在地。

陆城冷声再下命令：“无论用什么办法，再给商月做一次记忆清除。”

“是。”手下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