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狱中对峙

审讯室的门“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昏黄灯光下，张永生急切的目光锁向商月，率先打破沉寂：“你怎能断定，那人就是卢锐？”

商月依旧那副懒散姿态，靠坐椅背，一双探究的眸子直直撞进张永生眼中。良久，她才启唇，一字一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你不是说，要亲手判决那个畜生吗？为何他，至今仍苟活于世？”

话音落，空气瞬间凝固。

张永生脊背微弓，交握的双手压在膝盖上，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红。八年前，他正是幸福福利院凶杀案的经办民警，也是凭借逮捕卢锐的“功绩”，才一路扶摇直上，直至今日的局长之位。说他能有今日，全是卢锐“所赐”，未免夸张，但这份见不得光的因果，却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

商月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咄咄逼人地追问：“这八年来，你每年去墓园祭奠那群八岁的小女孩，是否只是为了平复你内心的愧疚？”

张永生身躯猛然僵硬，仿佛被瞬间拉回十年前那个血色之夜。二十具幼小身躯，身着碎花裙，从南窑山顶被挖出，整齐地排列在陈南寺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即便时隔多年，依旧能让他肝胆俱颤。他永远无法忘怀，也绝不允许自己忘却。

看着张永生这副模样，商月只觉胸腔里翻腾着恶心。她彻底没了再谈下去的兴致，只留下冰冷一句：“张永生，你这一生，都将活在愧疚的深渊里。”

张永生将头深深埋进双臂，无声地默认了商月的判决。从卢锐逃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份愧疚将伴随他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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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陆墨与商月并肩走出警局。

“谢谢。”商月轻声开口，语气比齐城零下二十三度的严寒还要刺骨几分，“但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我的事，无需你插手。”即便陆墨今日不来，凭她的本事，张永生那伙人也奈何不了她。

陆墨唇角笑意绽放，自见到商月那一刻起便再未消散，温柔如水：“月月，我知道你无法接受我俩的婚约，但你身体尚未恢复，先回家好吗？等你养好了，我们再来谈离婚的事。”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是陆城。

他急匆匆下车，还带着车内暖意，径直走到商月身侧。

“醒来不在病房，怎么跑来警局了？”陆城话语中的心疼，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他全然不顾身旁的亲弟弟，依旧温柔地关心着他口中的“弟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与陆墨相关的记忆，商月全然空白，可与陆城的一切，她却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冷漠瞬间消融，摇头道：“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我送你回——”

“蓝溪别墅。”商月截断陆城的话，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她甚至没看一眼始终凝望着她的陆墨。

陆墨扬起的手，终究没能抓住她衣摆的一角，只能眼睁睁看着商月坐进副驾，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陈耀上前，低声提醒：“爷，外面冷，先进车里吧。”

陆墨默然，踩着积雪坐进后座。

回程路上，陆墨咳嗽不止，快抵达陆家宅院时，竟咳出了血。他让陈耀下车，独自一人坐在后座，静静凝视着掌心帕子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闭眼靠着椅背，紧攥着那方血帕，轻声呢喃：“月月，我还能陪你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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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之事，陆老夫人早已知晓。见孙子独自一人归来，她并未多问，只是宽慰道：“暂时还没查出具体原因，不过你放心，奶奶会安排人给月月做更精密的检查。如果齐城查不出来，我便带月月回北番。”

“奶奶，月月当年是自愿嫁给我的吗？”陆墨没有接话，转而问起当年的婚事。

陆老夫人面色凝重。

陆墨了然于心的苦笑，让陆老太太心疼不已。

“阿墨，当时你是那样的状态，奶奶也是万不得已才……”

“我知道。”陆墨应了一声，还想再开口，却又剧烈咳嗽起来。

陆老太太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她轻拍着陆墨的后背：“别想这些了，好好休息。奶奶会把月月带回来的。”

抵达蓝溪别墅，商月连门都没让陆城进。她刚一下车，便直接赶人。

“挺累的，有什么话下次再说。”

说完，她甚至没等陆城反应，便转身走向别墅。

陆城追下车，在别墅门口拉住了商月。

“陆墨醒来，也就意味着你的任务完成了。”

对于陆城这不打招呼便触碰自己的举动，商月心头极度不满。在她发火之前，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劲的陆城先一步松开了手。

他向前一步，身体更加靠近，凭借身高优势压迫着商月：“现在的你，是自由的。你完全可以和陆墨离婚。”

陆城对她的那点心思，商月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年来，他明里暗里的宠溺，她也心知肚明。

可那又如何呢？

她商月对陆城，就是没有男女之情。偶尔与他联系，不过是觉得此人某些方面与她有相似之处。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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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月右手从口袋中抽出，食指轻戳陆城肩头，将他推开些许距离。她自己也后退一步，眼底藏着万千情绪，最终却只浮现出一抹笑意。

“我自不自由，我说了算。跟陆墨离不离婚，也全凭我的意愿。”

商月轻呼出一口气，白雾消散的那一刻，她又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