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绝境戮战

“这是本次恐怖游戏的最后一个梦境。”梦灵轻声低语，指尖划过那道透明的屏障，目光穿透虚无，凝视着彼端的幻境。“里面的那个人，你认识。”

“我认识？”徐邻眉头微蹙，疑惑随之涌上心头。

梦灵并未直接回答，只淡然颔首：“没错。她的处境十分棘手，你想法子把她带出来吧。”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流光般冲出屏障，那无形的界限随之寸寸碎裂。徐邻尚未来得及分辨梦灵口中的熟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便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同坠入那片混沌未知之地。

……

鹅毛般的雪花自铅灰色的天幕倾泻而下，无休无止，将广袤的大地涂抹成一片刺目的银白。放眼望去，皆是素裹琼妆的冰封世界。厚重的积雪层层叠叠，每一步踏落，都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留下一个深陷的足印。

在这茫茫雪原的中央，一道纤细却坚韧的身影正浴血搏杀。脚下的白雪早已被鲜血浸染，斑驳的猩红在纯净的底色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然而，那少女的动作却丝毫未曾停歇。她漆黑的长发被雪花点缀，随着每一次凌厉的挥舞，如墨色长鞭般在风中狂舞。萧修玉那双本该清澈如泉的眼眸，此刻只燃烧着熊熊战意，迸射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的对立面，无数鬼灵张牙舞爪，形态各异，奇形怪状，如潮水般密密麻麻地将她包围。然而诡异的是，萧修玉并未显露丝毫颓势，她的脸上，也全然不见被围困的绝望与恐惧，反而越战越勇，仿佛一尊自战火中淬炼而出的不败战神。

此刻，萧修玉周身被一层圣洁的白芒笼罩，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迅疾的幻影，在无垠的雪原上纵横捭阖，撕裂着鬼灵的包围圈。她御灵光影灵所赋予的极致速度，让她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残影，而广阔的攻击范围则让她的刀光剑影所及之处，鬼灵凄厉的嘶吼声与血肉横飞的景象此起彼伏。那些狰狞可怖的鬼灵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地冲撞上来，眼中只有啃噬这具在杀戮中绽放的少女身躯。

她已记不清在这片冰封的战场上战斗了多久。每一次，当她气力耗尽，被鬼灵的利爪撕成碎片，剧烈的疼痛将她拖入深渊，可眨眼之间，她又会在一片冰冷中再度苏醒。随即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漫无边际的苍茫雪原，以及远处嘶嚎不止，汹涌而来的鬼灵大军。然而，她从未想过要摆脱这永无休止的轮回。她只是麻木而坚定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斩杀一切来犯之敌，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因为每一次濒临死亡的边缘，总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模糊的视线中闪现——那个她追逐了半生，魂牵梦绕的背影。

十二岁那年，一场席卷天地的鹅毛大雪，成了她生命中永不褪色的噩梦底色。在那反复纠缠的梦境之中，父亲箫义的背影总是那么清晰，却又遥远得让人绝望。无论她如何撕心裂肺地奔跑、哭喊，那背影始终触不可及，仿佛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横亘在父女之间，将他们生生阻隔。噩梦的最终章，箫义总是在各种鬼灵的围攻下惨死，而年幼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改变。那份无力感，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心脏。

这个噩梦，持续了整整七年，从未有一夜停歇。而此刻，在这诡谲多变的“噩梦之境”中，它终于以最残酷、最真实的姿态重演。

从踏入这片死而复生、周而复始的战场那一刻起，萧修玉便洞悉了这梦境的虚妄与真实。可她非但没有抗拒，反而选择义无反顾地沉沦其中，竭尽所能地厮杀，只为在那早已注定的结局里，亲手扭转乾坤，将她被鬼灵吞噬的父亲，从死亡的边缘拉回。这与其说是一场拯救，倒不如说是一场对自我的惩罚，对过往的逃避。多年来，她一直活在深深的自责与痛恨之中，那份沉重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痛恨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的孱弱渺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除了无助的哭喊，一无是处。她恨透了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那份恨意化作了她前进的动力，也成了她心头永不愈合的伤疤。

因此，自从踏入御灵者的行列以来，她便是最刻苦、最不计代价的修炼者之一，年纪轻轻便已位列S级。她不惜一切地变强，将自己一次次投入到生死一线的鬼灵入侵事件中磨砺，哪怕每次楚荆都会强行劝阻她的拼命，她也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她渴望彻底摆脱那个软弱无力的自己，渴望拥有能够改变一切的力量。

此刻，眼前依然是望不到尽头的鬼灵狂潮。萧修玉的周身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空气中弥漫着鬼灵临死前的哀嚎，腥甜与铁锈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

“噗通！”

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砸落。萧修玉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喘息，她精疲力尽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手中的武器无力地滑落。鬼灵们发出了兴奋而刺耳的嚎叫，潮水般地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贪婪的目光落在她已然麻木的身体上。

“对不起……爸爸。”她吃力地伸出手，朝着前方那依旧遥不可及、模糊不清的背影，眼帘缓缓合上。又一次，她死在了这片无尽的雪原之上。

……

“所以，你的意思是，连你都无法主动破除这个梦境？”

徐邻站在凛冽的风雪之中，寒意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的肌骨，他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襟。这梦境予人的感官竟与真实世界无异，刺骨的冰寒直透心扉。

“对。”梦灵微微颔首，面无表情的脸上波澜不惊。“我感受不到她身上有丝毫绝望或恐惧的情绪。她似乎只想一直战斗下去，永不停止。”

徐邻陷入了沉思。他未曾料到，这少女竟有如此强大的意志力，连作为梦境主宰的梦灵，都无法终结这个由她意志所构建的噩梦之境。

就在不久前，梦灵已向徐邻详述了萧修玉的过往。十二岁那年，她的父亲在一次鬼灵入侵事件中不幸罹难，而她亲眼目睹了那一切惨剧。幸得楚荆及时赶到，将她从地狱的边缘拉回。由于萧修玉的父亲与楚荆是故交，她顺理成章地加入了楚荆所在的机动处，从此踏上了御灵者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