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怪物之殇

“你只说对了一半。身为地下英雄，除了约束那些越界之人，更是我排解痛苦的良药。每当人格开始分裂，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模糊，我必须释放内心的重压。曾经，药物或许有效，但如今已远远不够。组织对基因工程的开发要求日益严苛，我却沉溺于扮演一个不存在的个体，白日伪装疯癫，夜晚嗜血杀戮。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感受，我真的受够了。我想结束这一切，彻底逃离自己的命运，可我根本做不到，我不是你！”冷延星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洛谨诚的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所以……你做那些事仅仅是为了解压？”

冷延星的目光猛地刺向他，带着一丝讥诮，一丝痛苦：“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一切的开始，不正是因为你的存在吗？”

“我？”洛谨诚喃喃自语，眉心紧蹙，“或许吧。我承认，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的生活或许会平静如水，无需探究天安市深处的阴暗，不必拯救那些与我何干的人，更不用面对朋友接连离去的残酷现实。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要帮我。如果你想舍弃善念，为何不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甚至抹杀我？为什么还要一边施以援手，一边又摧毁我的世界？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冷延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悲哀的苦笑，他摇了摇头，声音中透着彻骨的无奈：“我真的搞不懂这令我哭笑不得的结局，究竟是因为你，还是因为我自己。其实我想要的，不过是像你一样活着，无需伪装，沐浴阳光，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像个傻子一样单纯乐观地活在众目睽睽之下，忠于内心，度过完整且真实的一生。你可能永远无法理解。所以，我才想体验你的人生，骑上摩托车去感受夜晚的风，那一刻，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可到头来，我却创造出了另一个怪物。戴上这顶头盔，是不想看到自己这张丑陋的脸。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触碰过的每一样东西。我想亲手砸烂它们，砸烂兴南社，砸烂这座被我毒害过的城市。可我却砸不碎头上的枷锁。生来是怪物，永远都是怪物，怎么可能活在阳光下？我受够了，我永远做不到像你那样愚蠢地活着。所以，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活下去。这件事，早该了断了。”

话音未落，冷延星猛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药剂在他体内狂暴肆虐，青筋如藤蔓般在他脸上暴突，肌肉急速膨胀，仿佛要撕裂皮肤。然而，他却拼命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那股力量爆发。他不想杀掉洛谨诚，这份挣扎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内心的痛苦。即便经历了这么多，他依然没有彻底抛弃最后一丝善念，以及洛谨诚在他心中种下的那颗微弱的种子。

洛谨诚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搀扶他。然而，冷延星却猛地一把将他推开，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碰我，离我远点儿！”他痛苦地嘶吼着，随后颤抖着从桌上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支针剂，不顾一切地强行注射进自己的身体。巨大的冲击让他浑身一震，整个人终于无力地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他正在用药物压制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邪恶人格。

一个人的精神力量或许可以强大到极致，但终究有其极限。看着冷延星如此痛苦的模样，洛谨诚再次被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彻底包围。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幕幕他和冷卓曾经共度的快乐时光。他曾假扮女生，陪冷卓参加各种酒会，带着冷卓深入那些他从未踏足过的贫民区，一起吃廉价的垃圾食品，醉倒在街头。就连他现在头上戴着的头盔，也是当初冷卓送给他的那顶。他到底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人？即便冷延星也曾痛苦地想要弥补自己所做的一切，却仍旧逃不开现实的残酷。他是天安市一切罪恶的源头，一切祸端的根结，包括洛谨诚在内，无数家庭蒙受苦难。难道仅仅因为他曾有过一丝善念，就该被原谅吗？

从某种角度而言，正是自己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催生出了冷延星内心深处的多重人格，从而将事态演变成了如今这般无法收拾的局面。洛谨诚缓缓举起手中的枪，默默地对准地上那个蜷缩着的人的头颅。他的手仍在颤抖，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他又将枪口转向自己，在内心痛骂自己是个废物，直到最后，又一次无力地将枪丢在了地上。

冷延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浑身颤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决绝：“哭什么，懦夫。很久之前我就说过，你没考上警校，是老天对你的庇佑。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做这一行。可你偏不听，非要去做什么私家侦探。除了那些寻人启事的讣告，你查过什么像样的案子？再高明的推理也掩盖不了你优柔寡断的性格。走吧，走得远远的，离开这儿。”

洛谨诚的眼神黯淡无光，他低声反驳：“离开这儿？又能有什么用？曾经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朋友们一个个离开，你要我怎么面对今后的生活？”

冷延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他看着洛谨诚，眼神复杂：“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人生本就如此，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谁也无法定论。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吗，即便生活的真相是残酷的，也要带着希望活下去。今后的日子，你会找到属于你的那份平静。我的一生本就是一场悲剧，眼前一片黑暗，身后却已无退路。我终究成为不了你，而你，也永远不要像我一样。活下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