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破碎人格的低语

洛谨诚陷在思维的泥沼里。冷延星的接近，在他看来，必定与“光明十三”那诡谲的棋局息息相关。可他绞尽脑汁，也理不出自己在这盘棋中究竟能有何价值。思绪如潮，卷起陈明文惨死的画面，何邵君数度命悬一线，赵征珩失明、家人差点被灭门的惨剧，这一切无不指向冷延星。

“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你此刻脑子里正上演着百转千回的戏码。你想不通，我为何要跟一个毫无存在感，甚至可以说一无是处的你交朋友。说实话，连我自己都费解。”冷延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讽，“如果我想让你从这世上消失，办法何止千百种，甚至能抹去你身边所有人的记忆，所有你存在过的痕迹。这种听起来荒诞又恐怖的现实，曾让我觉得人生了无生趣，活下去的念头都淡薄了。直到你出现，一切都变了。”

洛谨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地开口：“是吗？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改变了什么，但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想不通。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为此困惑。那是我们初次见面之后的事……虽然我不是个悲观主义者，但阶层差距这种事，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记得，那好像是一场足球比赛？当时……”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溯，“抱歉，我有点记不清了。”

“确实是场足球比赛。”冷延星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光，“当时你带着邵君，挤在票价低廉的看台区，而我，独自占据了前排的宽敞座位。你这个人，从那时起就爱耍小聪明，直到今天依然如故。你带着邵君，悄悄溜进前排那些空着的座位。我当时告诉你们，那一整排都被我包下了。但你并没有像那些穷酸的乡巴佬一样，要么怒气冲冲，要么灰溜溜地走开。你当时的举动，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是关于爆米花吗？”洛谨诚努力回忆，“我好像，好像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说，想用你手里的爆米花，换一个座位。哪怕只有一个，只为了让邵君能坐一次最前排，因为那场比赛有她最喜欢的球星。”冷延星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莫名的情绪，“你当时说话的表情，那张脸，我至今记忆犹新。那副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简直让我恶心透顶！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你这种人？你难道不明白什么叫难为情吗？不明白什么叫自卑和懦弱吗？”

洛谨诚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当然明白。甚至我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自卑，也比任何人都懦弱。我没有阿武面对死亡时的勇气，我甚至不敢开枪自杀。考不上警校时，我哭得比谁都惨。知道自己成绩被顶替时，我恨这个社会，我诅咒那些权贵阶层。我当然自卑，当然懦弱，当然活得比很多人都不堪。可我明白一个道理：即使生活的真相残酷无比，只要活着，就要带着希望面对明天。所以，你看到的，只是我希望你看到的。”

“即便你现在这样解释，也改变不了我当时对你的好奇。”冷延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洛谨诚，“你是我从未见过的新物种。我本想把你当作实验对象，进行一番有趣的观察。可渐渐地，我对你产生了不该存在的感情。那种令我自己都感到厌恶和羞耻的情愫，就像一道魔咒，疯狂撕扯着我的人格。我越是在你身上找到被释放的解脱感，就越是在相反的处境中感到痛苦和纠结。那种明知是虚假的善念，却在冥冥中试图修补我破碎的灵魂。我受够了那种自我怜悯的样子，曾试图将这缕善念从我的人格中剥离，然后彻底抛弃。可为时已晚，我没能成功将善良的那部分摒弃，而是彻底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的痛苦，你根本无法体会。十年了，整整十年！这一切，都拜你所赐！如果那天没有遇到你这个神经病，或许现在的一切都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整个天安市，早就该臣服在我脚下，可现在却变得一团糟，都是因为你！”

洛谨诚窝进柔软的沙发里，他的心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攥紧。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从未想过，自己某个不经意的举动，竟能牵动一座城市的未来，影响一个穷凶极恶之人内心深处仅存的一丝善念。冷延星口中那种灵魂被撕裂成两份的痛苦，此刻，他似乎能感同身受。这种源于十几年前一个微笑的奇幻，让他感到恍惚。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依旧觉得，你还是我那个朋友。”洛谨诚抬起头，眼神复杂而坚定，“尽管阿武的死，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但至少对我来说，那段友谊并不是虚假的。”

“我已经说过了，对于那些事，我并不感到后悔。”冷延星的声音冷得像冰，“没错，我尝试过去补救。兴南社作为一群傀儡，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可当我发现自己已经无力约束这辆失控的列车时，我确实曾后悔不已。控制天安市和毁掉它是两码事，但木已成舟。阿武的死，不过是这一连串事件发酵出的恶果。难道你自己没有一点责任吗？我早就对你说过，不要插手兴南社的事！不自量力！”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洛谨诚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他仿佛抓住了某种真相，“你的另一个身份，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出现的。名义上打击犯罪，可暗地里却是在约束自己豢养的走狗。这说明你也曾有过善念存在。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到底分裂出了几个自己？富二代、地下英雄、光明十三的议会成员、兴南社的幕后主使……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