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暗潮涌动

“你啊，总是这般执拗。公海上的风波，与我们何干？这世间总有幽暗角落，阳光所及之处，阴影亦随形。你穷追不舍，非要将所有隐秘都掀个底朝天，实非明智之举。莫要忘了，清水难养鱼，凡事太尽，缘分易散。这个道理，你该比我清楚。趁着年轻，放过自己吧，哪有什么放不下的？”老韩摇晃着杯中冰块，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洛谨诚轻蔑一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照你所言，藏匿于阴影中作恶便成了天经地义？那阳光下的熟视无睹，与帮凶何异？你说有些事我们看不见，莫非是让我们装作视而不见？可我以为，总有些事，总该有人去完成。即便有人蒙昧无知，有人自欺欺人，有人看清一切却选择沉默，但终归有人会挺身而出。想当年，你我这般年纪时，所作所为，恐怕也与我别无二致吧？”

老韩闻言，无奈地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好吧，我拗不过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已决定离开天安市。至于你的要求，我恐怕爱莫能助了。郑先生有话，善后事宜将由他全权负责。说来也巧，今晚，他约你到码头碰面。凌晨四点，他会带队登岛。你们有什么话，届时当面详谈吧。我老韩，是真不打算再蹚这浑水了。”

洛谨诚心头一震，郑先生的行动竟如此迅疾？难道他本无意知会自己这次行动？

这场肃清行动，让兴南社元气大伤。曹世荣等一众核心人物，已尽数退守鸟岛。加之此前李宗楠针对半岛重工的猛烈打击，双方可谓两败俱伤，元气大损。看这架势，一场终极决战已箭在弦上。无论胜负如何，天安市的地下秩序，注定只能由一方独掌。而始终游走于黑白边缘的洛谨诚，更无理由错过这场最后的狂欢。

洛谨诚低头沉思着下一步的策略，脑海中沙盘推演。老韩则放下手中的玻璃杯，从吧台抽屉里取出一只雕花木盒。盒中静静躺着的，赫然是那柄熟悉的左轮手枪。

“喏，你最爱的点三八，另外附赠一百五十发子弹。我能帮你的，也就到此为止了。人老了，有些事力不从心，比不得郑先生那般老当益壮，这把年纪还能冲锋陷阵。听说那鸟岛，不啻龙潭虎穴。实话告诉你，我没指望你能活着回来。不过老话重提，别意气用事，务必保重。邵君那边，我会替你解释的。来，干了这杯，你我兄弟一场，祝你马到成功。”老韩晃动着杯中碎冰，目光中交织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洛谨诚摇头一笑，端起酒杯。两人目光交汇，一饮而尽。随后，不发一言，转身各自离去。

回到办公室，洛谨诚迅速整理行装，动作简练而高效。此行凶险，生还渺茫。他在桌上留下一封简短的信笺，随即跨上摩托车，引擎轰鸣，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直奔码头。

距离凌晨四点，已不足半小时。码头边，五艘快艇蓄势待发。月光下，黑压压的人影攒动，少说也有百十来号精锐。郑先生独自坐在其中一艘快艇的船头，深邃的目光凝望着远方影影绰绰的灯塔。他似是早已预料到洛谨诚的到来，头也不回，声音沉稳：“你来了。猜到你不会错过这场旅行。东西都在这个包里。二十分钟后出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洛谨诚冷笑一声，随手拎过那个沉甸甸的背包。里面赫然装着一套专业的潜水服，一件轻巧的防弹背心，几颗破片手榴弹和催泪瓦斯。此外，还有一张详尽的鸟岛军事要塞地图，以及若干军用装备。所有物品皆为进口精品，其专业程度，丝毫不亚于陈明文执行外勤任务时的全套配置。足见郑先生为此番行动，已是倾尽血本，势要将兴南社这根眼中钉彻底拔除。

“重火力你就别想了，这次并未把你安排在一线。我听说那岛上，有个专门负责进行人体实验的区域。被抓走的孩子，大部分都会被送到那里。有自己人向我汇报，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冯媛媛，目前也在岛上，极有可能就在那座实验室里。我答应过尹南笙，要带他女儿平安回来。所以，这件事便交给你了。对你而言，也算有始有终。洛先生，我能信任你吗？”郑先生终于转过头，鹰钩鼻在清冷的月光下，衬得他如同一只年迈而锐利的猫头鹰。

洛谨诚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谁也别想和我争。如果能攻下那座岛，我也答应过要带那孩子回来。不，是所有人，都要带回来。”

郑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洛先生，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这辈子的经验教训告诉我，大部分结局都难以尽如人意。谁也不知道那地方究竟发生过什么。如果回不来，你又作何感想？”

“回不来？若是真回不来，便不回了吧。”两人相视一笑，燃尽了手中最后一支烟。五艘快艇在海岸线银色的月光下齐刷刷列队。清点人数完毕后，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快艇开足马力，如离弦之箭，冲向了鸟岛的方向。

今夜的海面异常平静，哪怕一丝微小的动静，都能传出老远。船队全速航行了大约十五分钟，恰好抵达码头与鸟岛之间的海域。然而，一阵异样的马达轰鸣声，却从不远处的海面传来。紧接着，海平面上隐约出现另一支船队的轮廓。他们同样驾驶着快艇，疾驰而来，但其航向并非鸟岛，而是直指洛谨诚所在的这五艘快艇。

洛谨诚目光如炬，指着海平面泛起的白色水线，轻拍了一下郑先生的肩膀。对方心领神会，点点头，随即下令船队减速。所有人都紧张地准备好武器，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夕的凝重，一场不期而遇的激烈枪战，似乎已是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