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恶魔低语

婚姻的裂痕，有时源于最无端的猜疑。女人敏感多疑，竟将丈夫晚归与一个名字都无从提及的“她”画上等号，婚外情的臆想如毒蛇般缠绕，顷刻间将原本脆弱的信任撕扯得支离破碎。分居，成了这段婚姻仅存的体面。谁料，不到一年光景，一桩连环杀人案的破获，竟意外牵出当年被江水裹挟而去的无名尸体，那冰冷真相的余温，足以灼伤所有伪装。

案件如同被撕开的疮疤，赤裸裸地暴露在报纸头条，每一个铅字都如同一把悬在“无名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深知末日将至，内心深处的畏罪感与对暴露的恐惧交织，最终化作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卷走一笔足以远走高飞的钱款，他毅然决然地投入人海，任由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女人，在无尽的疑惑与茫然中挣扎。

又是一年春风拂过，为了彻底斩断过往，他再次改头换面，这一次，他选择了一条最不起眼的路——成为某地殡仪馆的夜班执勤人员。长夜漫漫，孤寂的身影在冰冷的停尸间穿梭，与亡灵为伴。他自嘲，这便是他最终的归宿，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魂野鬼，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在“无名氏”看来，他天生便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唯有在一次次屠戮中窃取他人的身份，掠夺他们的“灵魂”，他才能短暂地体味到“活着”的快感。他将这扭曲的过程奉为“表演艺术的最高境界”，自诩为“艺术家”、“表演大师”，亦或是“高级演员”。他的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无需剧本、不需排练、更不奢求喝彩的悲欢离合大戏。因为这种病态的艺术，世间无人能懂。

时间，却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将他内心深处的欲望雕刻得愈发狰狞。为了那转瞬即逝的变态快感，他马不停蹄地寻找下一个目标，不断更新自己的身份。大街小巷，寻常巷陌，皆可成为他演出的舞台。他沉醉于扮演他人的刺激，然而，当他完全融入某个身份，彻底熟悉其生活脉络后，新鲜感便会迅速消退。随着受害者数量的飙升，他伪装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他坦言，自己极易对同一身份感到厌倦，需要持续的更换来满足那难以名状的新鲜欲。而刘承俊，便是他亲手送上黄泉路的第十八个“剧本”。

审讯室内的赵征珩，尽管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但脊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监控器后，几名旁听的警员也无不目瞪口呆，被这变态口中描绘出的光怪陆离的故事彻底震撼。人们震惊于他惊人的作案数量，以及从未被任何人察觉的滴水不漏。这足以说明，他的反侦察手段已臻化境，加之常年“表演”练就的强大心理素质，他简直就是个行走于世间的犯罪天才，一台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若非洛谨诚死死咬住刘承俊的案子不放，只怕这样的恶魔流窜于社会，还将吞噬更多无辜的生命。

赵征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翻涌，沉声问道：“说吧，你是怎么害死刘承俊的？先把这桩案子交代清楚。之前的事，等你转到看守所，有的是人陪你慢慢说。今晚这里只有我一个，我只想知道刘承俊究竟何时死的？你何时盯上他的？你跟曹世荣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曹世荣？”犯人眉头一挑，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笑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个名字，显然不在我的受害者名单里。既然已身在此处，我当然没理由拒绝你的要求。看来我的戏份就到这儿了。不过，我想求你一件事，如果你答应我，我便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他探身向前，趴在桌上，阴森的脸凑到赵征珩面前，笑容越发诡异。

赵征珩毕竟是刑警队长，身经百战，什么样的疯子没见过？他心如止水，毫无惧色。反而身体前倾，凑近了几分，目光如炬：“说吧，想怎么死？你把事情都交代完了，我保证让你痛快。”

话音未落，那犯人竟出人意料地伸出手，试图去触碰桌上的配枪。赵征珩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手枪，左手死死揪住犯人的衣领，右手将冰冷的枪口抵在了犯人的脸上，一声咆哮震彻审讯室：“动一下我打死你！你个垃圾！”

一阵癫狂的笑声突兀地炸开，犯人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变态地张开嘴，竟用舌头轻佻地舔舐着赵征珩手中的枪口，脸上写满了猥琐与放肆：“来啊，弄死我，弄死我吧，快啊！一枪打烂我的脑袋，让脑浆子溅到墙上！啊——这种感觉太真实了！我都想好剧本的下半部该怎么发展了！对了，你说……你们要不要现在就把我的尸体弄去解剖，看看我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然后，记得告诉我，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征珩听着犯人字字珠玑的变态言语，全身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猛地抽回手里的枪，一脚狠狠揣在桌子上，巨大的冲击力将犯人连人带椅撞回原位。然而，犯人却依旧狂笑着，那笑声如同千万个亡魂在耳边交织嘶吼，令人毛骨悚然。监控室内的警员们纷纷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骇人的声响。赵征珩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审讯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屋内只有一人。那人背对着他，一身漆黑的皮衣勾勒出劲瘦的身形，黑色的头盔随意地扔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黑衣人缓缓回头，露出一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庞——赫然是洛谨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