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疯子猎杀夜

何邵君的目光落在洛谨诚紧抿的唇上，他仍旧缄默不语，但这一次，她心头不再是往常那般因爱而生的体谅。她清晰地读懂了他眼底的决绝，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如果你真想破局，”何邵君的声音轻而低沉，“警方这条路走不通了。必须从那个‘疯子’下手，只有扳倒他，才能揭开后续的一切。”

洛谨诚终于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赞同：“我的想法，与你一致。”他顿了顿，嘴角勾勒出一抹冷峻的弧度，“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那疯子，他会来找我的。”

洛谨诚的直觉，总是出奇的精准。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当他驾着陈明文那辆破旧的座驾，穿梭于街头巷尾，准备联络几个线人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验证了他的预判。

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窄巷，引擎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随即熄火，彻底抛锚。洛谨诚低声咒骂着陈明文对爱车疏于保养，认命地推开车门。然而，当他掀开引擎盖的那一刻，一股凉意瞬间爬上脊背。

“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掏出手电筒，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检查。果然，一截被剪断的电路裸露在外，水温表也显示着异常的高温。这绝不是简单的故障，分明是有人精心布下的陷阱。就在他躬身探查，精神高度集中之际，头顶上方，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

洛谨诚的第六感瞬间炸裂，他甚至来不及抬头，仅凭着余光捕捉到的那一闪而过的黑影，便本能地向左侧猛地一闪。与此同时，他那只支撑着引擎盖的右手，顺势向上一抬。

“砰！”

预想中的袭击果然降临，一根裹挟着骇人劲风的棒球棍，狠狠砸在他的右臂之上。剧痛瞬间袭遍全身，可他顾不得这些。一个头戴黑色头盔的魁梧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右侧二楼的阳台凌空跃下。若非洛谨诚身经百战，练就了近乎变态的敏锐神经，这一棍，足矣让他脑浆迸裂。

然而，那袭击者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击未果，他落地之后，棒球棍再次挥舞起来，疾风骤雨般地朝着洛谨诚的头部连连砸落。洛谨诚左躲右闪，狼狈地在狭窄的汽车与墙壁之间腾挪，勉强躲过了几记杀招，暂时与对方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剧痛，让他逐渐清醒过来。他抬起刚刚挡下一棍子的右臂，指尖传来一阵麻木，那种深入骨髓的钝痛，让他几乎失去了对这只手臂的掌控。

“断了……右前臂……”他心中一沉，暗自咬牙。他知道对方会来，已然万分小心，可终究还是棋差一着，没能避开这劫。

来者何人，已无需再猜。那便是被市民奉为“除暴安良者”的地下英雄——那个神秘的“疯子”。王小波那句“致洛谨诚于死地”，此刻得到了血淋淋的印证。尽管右臂剧痛，洛谨诚却没有丝毫退却。他忍着剧痛，从车门内摸出陈明文那根伸缩警棍，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噌”的一声，警棍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指那“疯子”。

洛谨诚原计划与对方周旋，试图从其口中套取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可变故再次发生，打斗声引来了附近的路人，他们好奇地围拢过来。可当他们看清那头戴头盔的“地下英雄”时，原本的看热闹，瞬间演变成了群情激愤。

“打他！这肯定是坏人！”

“他跟英雄打架，就是犯罪分子！”

怒吼声此起彼伏，洛谨诚竟成了众矢之的。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砖头，毫不犹豫地朝他砸来；二楼看热闹的居民，甚至将花盆也抛了下来，险些击中他的头部。

情势急转直下，再纠缠下去，自己必将吃亏。洛谨诚当机立断，从车门上掏出一枚催泪瓦斯，猛地扔进人群。趁着人群因瓦斯而混乱不堪的间隙，他弃车钻进旁边的胡同，几个拐弯之后，迅速脱离了战场。

绕过几个街角，他迅速将外衣反穿，戴上事先准备好的帽子，混入熙熙攘攘的闹市区。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摆脱了危机。胸中怒火翻腾，却又夹杂着深深的困惑。

这世道，为何变得如此之快？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因为某个人的赏识，迎来了久违的“春天”，难道就要这样戛然而止吗？沮丧，除了沮丧，他想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这种感觉，或许连流浪狗都比他强上几分。

当天晚上，洛谨诚先是在陈明文的战友那里，给受伤的胳膊做了紧急处理。万幸的是，只是骨裂，并未造成骨折。随后，他送何邵君回家，便独自一人回到办公室。

一夜未眠。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他怕自己身边的人，会因为他而一个个遭遇不测；他怕这个世界，会变得再也回不到从前；他怕自己的生命，会在不知不觉中消逝，最终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可他也明白，恐惧是无用的。只是，这种被无限放大的恐惧感，是他前所未有的体会。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现在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从来都是。

童年时，在孤儿院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和何邵君，都是孤儿，自幼相识。不同于大多数被遗弃在医院或车站的孩子，他们是在五岁那年，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如同复制般地昏倒在孤儿院大门口。两人都失去了五岁以前的全部记忆，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们在进入孤儿院前的关系。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巧合，以及事件的特殊性，让院长洛万年将他们安排在同一个房间生活，让他们视彼此为兄妹。

但他们之间，仍有不同。何邵君的衣服一角，绣着“何邵君”三个字；而洛谨诚的名字，则是由院长洛万年所取，随了院长的姓氏。没人知道这孩子来自何方，姓甚名谁，只知道他从小性格倔强，有些古怪，不爱与人交流，却偏爱搞些“破坏”。他算不上绝顶聪明，但学习能力却出奇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