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恶人与冤孽

“真没料到，竟与那曹老板牵扯上了。刘富江平日里滑得跟泥鳅似的，怎会……罢了，言归正传。我方才提及，刘承俊率先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在打工的地方混不下去，被几个地痞欺负，老板也不管。听闻我出来了，便打算投奔我，学门汽修手艺。我一听，这可是好事啊！自家兄弟有难，搭把手是应该的，况且他想走正道，我周斌向来仗义。”

“等等，这事大概发生在什么时候？他怎么会有你的电话？”洛谨诚沉声问。

“大约……十几天前吧，差不多。我的电话号码压根儿就没换，进去之前就是这个号。接完电话当天下午他就到了。我看他瘦得可怜，估计是被人欺负苦了，便先带他洗澡换衣服，给他买了手机。当晚暂时住在了店里，转天又找中介给他租了房子，离我那店大约二十分钟车程。我当时跟他说不用着急学手艺，先养养身子，可他偏不，第二天就到店里跟着忙活。起初，那几个伙计跟他关系处得都不错，一切都挺好，可后来两天，我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这话怎么讲？”洛谨诚追问。

“我觉得吧，刘承俊那孩子变了。他总是精神恍惚，有那么两回还突然晕倒了。我估摸着是之前累的，如今这帮雇主，压根儿不把乡下人当人看。我带他去医院检查，却也查不出什么问题，他自己也说没事。我寻思着，干脆让他休息，大不了工资照发就是了。这不，我也一星期没见着他了，给他买了电脑，就让他安心在家歇着。不过说回来，这一星期他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也不知道那小子整天忙什么去了。”

周斌的话，让洛谨诚心头警铃大作：“哎，刘承俊住的地方，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他来了之后有没有联系过其他人？”

“那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看他现在胆子特别小，就告诉他，在这地面上，提我周斌的名字好使。所以我断定他绝不会离开那屋子。我看，咱们一会儿找个地方吃顿饭，我请客，完了我就带你们过去，这总行了吧。”周斌说着，洛谨诚却总觉得其中有蹊跷。

原以为周斌是个社会上混迹多年的狠角色，谁知却是个虚有其表的话痨。见洛谨诚陷入沉思，他转头对陈明文说：“哥们儿，你这身手可真利索！不是跟你吹，我从小打架没输过，今天算是栽了。你这两下子一看就是专业的，在哪儿个体育队练过吧？回头教教我怎么样？多少学费都行，我掏得起！”

陈明文盯着他，嘴角勾起那副惯有的轻蔑微笑。洛谨诚则回过神，冷哼一声：“哼，学费恐怕你是交不起了。我还没听过哪个雇佣兵收钱教人打架的，他能教的都是杀人的本事，你最好别跟他胡扯。说说你们村里的事，你对曹世荣了解多少？我看你听到他名字就吓得怂半截，你进去之前他是不是就在那儿了？”

“了解？我他妈太了解他了！那就是个人渣！不跟你们吹，当初我家在村里是大户，手里攥着三块鱼塘。那姓曹的一来，就想强征我家的地和鱼塘，那我可不干了！跟他的人打了好几次，你看我头上缝针的疤，就是那姓曹的手下拿铁锨拍的。后来事儿闹得太大，村长找我谈话，那意思让我把地先拿出来，钱不会亏待我。我一看，那老小子就跟姓曹的穿一条开裆裤的！妈的，我把村长也骂了！哎——倒霉啊，这帮王八蛋！”

“没猜错的话，后来你就冤狱了吧。”洛谨诚语气平静地陈述。

“好死不死的，村长那王八犊子又跑我家找我，被我堵在外面一顿臭骂。当天晚上他儿子喝酒乱性，把刘寡妇的妹妹二妮儿给强奸了。村警和村长，还有妇联主任那个老婊子，几个人合伙把我骗到村委会绑起来，硬是把我弄到案发现场栽赃。刘二妮儿跟我从小玩到大，我拿她当自家妹子那么护着，也不知道他们给了多少钱，那小娘们儿最后翻供，愣说是我强奸她！后面就甭说了，我进去了。我爹妈让他们吓得不敢吱声，才给了三万块，就霸占了那片地和鱼塘。哎——一言难尽啊，这世道哪有公理啊！”周斌说罢，拿了支烟点上。此时，洛谨诚驾车也回到了中午吃饭的小馆子，几个人分宾主落座，开始点菜。

周斌确实豪爽，点了一桌子菜。洛谨诚轻笑一声：“周老板客气了。要我说，把你打成冤狱的那帮人，比你还清楚你有多冤。可就像你说的，这世道哪来的什么黑白啊？都是夹缝里求生存，全都是为了活着。你啊，也别怪那姑娘，她要是不把屎盆子往你身上扣，就得被人活活整死，到时把她糟践成什么样可就不好说了。你认了吧，就当这辈子你欠她的。”

“谁说不是呢！不瞒你说，出来之后我还去找过她，说实话，我打算把她娶了，跟我离开那鬼地方。可谁知道她一家人都不知去向了，村长也下台了，问谁都不愿意说。我想，这事搞不好也跟那曹老板有关。来来来，吃菜！”

“哦？有这种事？你等等，那姑娘多大？”洛谨诚问道。

“呃……我进去那年，她应该是……快十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