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红尘魅影

王静瑶初入小歌厅，便如鱼得水。她生得一副勾魂摄魄的容貌，又深谙此道，不消多久，便成了那里的头牌。点她陪酒的客人络绎不绝，甚至需要提前预约，连带着歌厅的生意也一日千里。然而，这般风光无限，却也让她成了众矢之的。那些靠此谋生的年长女子，眼见生计受损，妒火中烧，合谋算计她。

即便如此，老板看在她是棵摇钱树的份上，依旧选择庇护。哪怕她日渐高傲，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为了白花花的银子，老板也只能捧着这位“姑奶奶”。好景不长，那些红了眼的女人竟捏造她与老板有染的丑闻，将莫须有的故事捅到老板娘耳中。一时间，歌厅乌烟瘴气，被迫停业。老板娘怒不可遏，约王静瑶当面质问。她却只是沉默，任由老板娘扇了两耳光，然后轻蔑一笑，转身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去。

失业并非绝境，反倒像一扇新窗。半年多的时间，王静瑶也攒下了一些积蓄。姐弟俩告别了露宿街头的日子，搬进一间出租屋，度过了那个寒冬与新年。那是王小波来到这座城市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看着弟弟脸上久违的笑容，王静瑶觉得生活又有了盼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静瑶本想花钱继续送弟弟去上学，甚至托了一位熟客帮忙打点关系。然而，王小波却死活不愿。这个骨子里流淌着山野气息的少年，受不得半点约束，整日窝在网吧里浑浑噩噩。转眼间，姐弟俩来天安市已整整一年。

王小波花钱如流水，王静瑶也习惯了高消费。眼看积蓄日益见底，坐吃山空。无奈之下，王静瑶下定决心，将自己的住所改造成了卖淫窝点。反正王小波终日不着家，她也乐得方便接客。那些在歌厅结识的熟客，便成了她出卖肉体的主顾。王静瑶天生媚骨，又懂得如何取悦客人，渐渐地，口碑相传，她的客人越来越多。

暗娼之事，终究纸包不住火。尽管她早已豁出颜面，但在弟弟面前，她仍试图遮掩。然而，她的小心翼翼终究没能瞒过王小波。一次偶然，弟弟撞破了她的“生意”。王小波怒不可遏，夺门而出，从此不再回家。他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只是整日躲在对面街区的网吧里，试图用游戏冲淡脑海中那不堪入目的画面。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姐姐竟会成为一个卖身的“婊子”，更无法接受，自己花的每一分钱，都沾染着嫖客玩弄姐姐身体的代价。从那时起，王小波变了，变得与从前判若两人。

王静瑶的生意越做越大，却也引来了祸端。一次，她的某个老主顾介绍了一位新客人。谁曾想，此人竟是当地的地头蛇。当晚，那人享乐过后，却不愿付钱。王静瑶自然不肯，她据理力争，诉说自己生活不易，还要供养弟弟。然而，对方却丝毫不买账，反而扬言日后还会常来，但一分钱都不会给。

结果，钱没赚到，那位“大哥”转头便举报了王静瑶。倒霉的她被判处一年半有期徒刑，大部分所得都被没收充公。幸亏王小波机灵，出事之前从家里偷走了两万多现金。网吧老板怜悯姐弟俩，便收留了王小波，让他做网管打工。

尽管瞧不起姐姐所从事的行当，但自己花的钱毕竟是她挣来的。没有姐姐的日子，王小波度日如年，他日夜盼望姐姐能早日归来。王静瑶出狱时，王小波已是十三岁的少年。这一年半里，他夜夜抱着那包现金，不敢深睡，生怕这点家当被人偷走。他同时祈祷姐姐能平安归来，这次王静瑶出来，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一个人过活了。

女子监狱的生活，常人难以忍受，何况王静瑶这般细皮嫩肉，又是因卖淫入狱。在里面，她自然吃了不少苦头，其中的心酸她从未对外人提及，但她的性格却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出狱后，她毫不犹豫地选择重操旧业。然而，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在家做暗娼并非长久之计。她打算另寻一家规模更大的夜总会，发挥自己的“特长”。岂料，仅仅做了两个月的坐台小姐，又赶上全市严打，娱乐业迎来寒冬，几乎所有夜总会都关门歇业，王静瑶的小算盘也彻底落空。一位曾答应给她介绍工作的姐妹，无奈之下，将她引荐到同乡会，看看能否寻得其他机会。巧合的是，正是在那里，姐弟俩结识了同乡会副会长冯琪珍女士。

彼时的冯琪珍，热情开朗，人缘极好，做着小药店生意，颇有些积蓄，算得上小资阶级，极易亲近。王静瑶费尽心思，攀上了冯琪珍，希望能从她那里找到解决姐弟俩生计的办法。冯琪珍也极为爽快，当即答应了她们的请求，让她们到药店工作，并暂时住在药店。王静瑶摇身一变，做起了药店服务员，王小波则在店里打杂，边干边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