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暗流涌动

“周斌吗？天安市刑警大队。”电话那头，洛谨诚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关于你的案子……你先别急，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市里对你的情况有所了解，鉴于你现在是模范商户，决定给予你一些补偿。我们就在你店附近，今晚是否方便见面？或者明天上午也可以。有些事情，当面谈更合适，你觉得呢？好，不打扰了，等你的消息。”

本地两位刑警面面相觑，搞不清洛谨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摸不透他的底细。他们只能选择沉默配合，私下里以为周斌牵扯到某桩大案，而洛谨诚是在设局“钓鱼”。当即，他们向洛谨诚请示，如果周斌不配合，今晚是否直接强行抓人。然而，洛谨诚却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并示意他们可以先行离开。他承诺，若有需要，会随时联系。就这样，地方警力撤离。

当晚，三人寻觅到周斌汽修厂附近一家简陋的小旅馆。环境一般，勉强能容身。陈明文烧了壶开水，坐在门口清洗双脚；洛谨诚则递给王小波一支烟，眼神深邃：“你小子，怎么老用那种眼神看我？还不信我吗？我告诉你，这事儿可不是冲你来的，你还小，自然不明白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刘承俊卷进去的，那可是捅破天的大案子。知道他爹妈吗？就是刘富江和他那残疾妻子。别害怕，曹世荣把他们俩剁了，就在刘承俊自己家里，足足捅了三十多刀，满屋子都是血。你说，要是刘承俊知道了这事，他会怎么样？”

“啊？什么？刘承俊家……”王小波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个孩子，如何能承受如此残酷的真相？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认知。

“现在总该明白事情有多严重了吧？冯琪珍被人烧死在店里，刘承俊全家被灭门，你还有心思泡网吧吗？”洛谨诚追问。这一晚，漫长的彻夜长谈终于瓦解了王小波对洛谨诚的防备。两个男人之间的交流，充满了艰辛与共鸣。而王小波对何邵君那份似乎与生俱来的好感，也源于他心中唯一的软肋——他有一个同胞姐姐，那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准确地说，王小波今年仅有十四岁。四年前，他与比自己年长十一岁的姐姐王静瑶，为求生计，从大山深处的老家跋涉至天安市，投奔远房表亲。那一年，一场可怕的泥石流无情地撕裂了他们的村庄，多处房屋坍塌损毁。更令人心碎的是，王小波姐弟俩的父母，双双被埋在倒塌的老屋之下。

一夜之间，他们从有父有母的孩子沦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原本就未能踏入校园的王静瑶，被迫带着弟弟，过起了四处乞讨的艰辛生活。当地政府在得知姐弟俩悲惨身世后，曾尝试各种途径解决困境，然而，最终等来的，却仅仅是将他们推向远在天安市的表姑，并塞给他们一些微薄的路费，让他们自行寻找生路。这与其说是帮助，不如说是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那时的王小波，尚不足十岁，而姐姐王静瑶，虽已二十一岁，刚刚成年，却目不识丁。城市生活的繁华与复杂，显然不适合这两个从大山走出的孩子。

对于身为工薪阶层的远房表姑而言，突如其来的两个孤儿，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撇开良心不谈，表姑仍以人道主义之名，勉强接纳了姐弟俩，为他们提供了临时的住所和基本生活所需。然而，寄人篱下的日子并非易事，两个孩子饱受全家人的冷眼与嫌弃。从没有人真正设身处地地想过，他们遭受这等命运，内心该是何等痛苦与煎熬。

一周之后，迫于日益增长的生活开销和家庭内部的种种压力，表姑终究还是编织谎言，将两个孩子硬生生地“哄”了出去。自此，姐弟俩开始了在天安市街头流浪的日子。至于王小波如何结识冯琪珍，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为了生存，姐弟俩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王静瑶毕竟是成年人，为了养活弟弟，她四处奔波，寻找工作机会。那段日子里，他们睡公园、宿桥洞、挤水泥管，甚至与流浪乞丐争抢地盘，活得异常艰难。然而，山里人骨子里那股韧劲和顽强的生命力，让他们一次次从绝望的边缘挺了过来。

为了摆脱饥饿的困扰，王静瑶尝试了各种工作。然而，体力活她的瘦弱身板根本吃不消；技术活她一窍不通；就连最普通的餐馆服务员工作，也要求学历，至少得识字。更何况，王静瑶甚至连一张身份证都没有。别说找工作，就连发传单都无人敢用她。姐弟俩一度陷入山穷水尽的境地，连续三五天没有饭吃，王小波饿得骨瘦如柴，还因此染上了疾病。

眼看着冬天就要降临，老天爷的无情，谁也无法阻挡。此时的王静瑶，心中已然熄灭了活下去的希望。然而，为了年幼的弟弟，她竟做出了一个令人心碎的决定——出卖自己的肉体。毕竟，她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也生得几分姿色。没过多久，经由劳务市场一个人的介绍，她来到一家小歌厅，做起了陪酒女招待。而变相支付中介费的方式，则是陪那位垂涎她已久的小老板睡一晚。那一晚，是王静瑶的第一次。她没有哭泣，也没有感到委屈，只是机械地完成着她认为该做的一切。从那天之后，她便横下一条心，收敛起所有的自尊和感情，一心一意地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