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罪与罚的挽歌

“行了，别再沉溺自责了。”洛谨诚轻声安抚，一边在本子上疾速记录，“那地方我和肖毅都去过，虽未亲历其恐怖，却深知绝非善地。但有一点，我能肯定——刘承俊那孩子，绝无可能从那鬼地方逃脱。你，已是奇迹，该好好珍惜这份生命。现在，将那天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地告诉我，看看是否有遗漏之处。”

王小波深深吸了口气，思绪回溯到那个他曾以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冯琪珍接了个电话，快递公司通知，因路上耽搁，补发的货品将在闭店前送达。当时，冯琪珍只是随口交代他，晚上可能得晚些休息，需要他将快递收好归置。然而，世事难料，没过多久，勒索电话便如晴天霹雳般袭来。冯琪珍神色匆匆离去，他则迫不及待地奔向网吧。于他而言，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与己无关，只不过是一个寻常夜晚的开端罢了。

如果他的推测无误，应该是快递员发现店里无人应答，电话也无人接听，这才无奈拨通了冯琪珍本人的号码。他没有手机，冯琪珍自然无法联系上他。唯一的解释是，她必须亲自折返收货。正是这唯一的可能，才导致冯琪珍成了无辜的替罪羊。这，是王小波连日来在网吧反复推演出的结论。至于为何怀疑刘承俊，不仅源于他对兄弟背叛的愧疚感，更因为刘承俊那顽劣乖张的性格。那家伙，嘴边常常挂着“等我出去，烧了谁家房子，烧了谁的店谁的车”，甚至叫嚣着要一把火烧了村委会。这个时常叫嚣着纵火的疯子，绝对是言出必行。最关键的是，只有刘承俊清楚他的藏身之处。如果焚烧通力药店的真正目标是他，那么刘承俊，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

洛谨诚并未对王小波的分析提出异议。这孩子虽然年纪尚轻，却是事件的亲历者，他对刘承俊的了解，自是旁人无法比拟。况且，有时孩子的直觉，往往灵验得惊人。回过头看，肖毅的证词中，也从未提及过任何关于纵火案的细节。正如洛谨诚常说的那样，十恶不赦的罪犯在临死前，已无隐瞒任何一项罪行的必要，那种谎言，毫无意义可言。如此看来，刘承俊的嫌疑，确实远超曹世荣。毕竟，赎金尚未到手，当天就纵火杀人，总显得有些过于仓促和唐突。

关于新型药物，王小波也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他坦言曾服用过那种药剂，然而除了大量排尿之外，身体并未产生任何不良反应。或许是他天生性情懦弱，无法被激发出潜在的杀戮欲望。反观刘承俊那类人，每次服用后都会性情大变，陷入极度狂暴状态。他们会变得完全不受控制，负面情绪和杀戮冲动被无限放大，且每一次都在升级。而这种狂暴状态之后，则是身体的极度虚弱，甚至濒临死亡。洛谨诚推测，这正是药物开发尚未达到完美的副作用。

对于活体实验和精神控制药物开发的种种情况，王小波的描述与录音带中的内容大致吻合。刘承俊曾不止一次地向他坦白，自己的精神开始失控，出现幻觉，甚至人格分裂。他对一些奇怪的数字产生了言听计从的心理，他曾渴望刘富江能接他离开，或者干脆自行了结这一切。但他最终没有选择自杀，而是向王小波承诺，一定要“杀够本”之后，才去自我了断。

如果纵火案的凶手真的是刘承俊，那么可能性有几种。第一，他在之后的某次药物实验中，因超量服用而陷入狂暴状态，杀死了周围的人，然后逃了出来。在药物的驱使下，他一心想要杀死背信弃义的王小波。第二，他是被人有意释放出来的。作为药物控制的首批试验品，放他出来定点清除通力药店，无论是杀死王小波还是冯琪珍，都可谓百利无一害。之后，再将刘承俊抛给警方制裁，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计策。

如果是后者，那么对待刘承俊的手段与肖毅如出一辙，这极有可能是曹世荣的作风。无论如何，冯琪珍的死，都与兴南社脱不开干系。

眼下，搜寻刘承俊的下落已是重中之重。有了王小波的口供，距离正式抓捕曹世荣和捣毁戒网学校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远。关键是要尽快救出那些被困的孩子。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还能发现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彻底摧毁制毒工厂，剿灭兴南社。然而，这些似乎都只是洛谨诚的一厢情愿。这座黑金帝国如今已坚不可摧，又该从何处下手，才能撼动它分毫呢？

洛谨诚本想联系赵征珩，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可王小波却突然改口，死活不同意公开自己的身份，更不愿配合警方的调查。但他向洛谨诚承诺，只要能找到刘承俊，他便会出面作证。眼下，刘承俊很可能已被彻底洗脑，正在密谋下一步的犯罪，他确实是一个潜在的定时炸弹。如果他得知王小波尚未死去，又将作何反应？这着实让洛谨诚犯了难。他别无选择，只能暂时将王小波安顿在自己的办公室，从他身上想方设法寻找线索。

为了保障王小波的人身安全，何邵君暂停了纹身店的营业。她利用女性特有的细腻情感，持续感化着王小波。也正是在她的陪伴下，这孩子在经历了诸多苦难之后，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王小波似乎对何邵君产生了极好的印象，两人聊了许多。可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每一句对话，都被录音监听，作为日后呈堂证供，这亦是洛谨诚为自己留下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