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火宅疑云

“依我之见，他们二人投奔此地，实非板上钉钉。刘承俊的首选，无疑是盼着父母前来援救；与王小波结伴投奔冯琪珍，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举。况且他受药物操控已久，心思是否会生出变数，犹未可知。”洛谨诚眸光深邃，缓缓道来，“更何况，那王小波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他究竟是何身份？是否同样被药物所制？这些都悬而未决。但若他们真曾来过这里，目睹这般惨状，恐怕濒临崩溃的刘承俊，真会做出些极端之事。”

陈明文眉峰微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王小波根本不存在，只是刘承俊精神分裂后幻想出的人格？”

“这种设想我也曾有过。”洛谨诚颔首，旋即又摇头，“但目前来看，如果真是那样，一个虚构的人物又怎能精准知晓通力药店与冯琪珍这样具体的人与地点？这未免太过荒谬。除非刘承俊本就认识冯琪珍，可根据老赵的调查，他们之间似乎并无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然而，阿武的推测也不能完全排除。”何邵君轻声提醒，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他们毕竟只是孩子，即便被药物洗脑，终究不是成年人。越是冲动，越可能做出荒唐的举动。我想，此刻我们应该代入孩子的心境，去思考这件事——如果换作是我们，究竟会如何抉择？”她的提醒，虽然为洛谨诚的推理打开了更多扇窗，但一天下来，案情依然毫无进展。

夜幕降临，寒意渐浓。洛谨诚独自伫立在药店外的街边，紧了紧身上的皮夹克，点燃一支香烟。他静静凝视着通往药店的大门，那紧锁的铁链与被烟熏得漆黑的门板，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沉重。警戒线尚未撤除，路人经过此处，无不选择绕道而行——毕竟，死过人的地方，总有些令人忌讳的晦气。

穿过停车场，洛谨诚绕至药店后门。在得到赵征珩的许可后，他得以近距离勘察纵火案的现场。正门那粗重的铁链，绝非冯琪珍一个中年妇女能从内部撞断。而眼前的后门，此刻虚掩着。根据赵征珩提供的案发现场照片，当时后门是被一根细铁棍，巧妙地插入了两扇门的门把手，卡在两侧墙上，导致门无法从内部推开。

洛谨诚手持照片，与现场状况反复比对，脑海中开始模拟凶手的行动轨迹。案发当晚，他定是站在后门，插好铁棍后，远远地旁观着里面的人们，一遍又一遍地撞击后门。而他，只是冷眼旁观。似乎他希望里面的人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撞开这扇后门——因为仅凭那根细铁棍，根本不足以完全锁死这扇门。一个成年人，如果拼命摇晃一阵，完全可以将铁棍撞弯，从而逃生。毕竟，人在濒临死亡之际，任何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可为何冯琪珍没有选择撞开后门，却转身折返？这其中，似乎隐藏着某种不合常理，却只有死者才能明白的理由。

死者冯琪珍当时倒地的位置，确实离后门极近。想必是撞不开后门，慌乱中转身折返时，不幸被头顶坠落的房梁砸中。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死者当时已被恐惧完全支配，来不及多做思考。而凶手仅用一根细铁棍封门，这种看似不够彻底的做法，恰恰说明他当时定是站在后门外，期盼着能有人从里面出来。无论是想亲眼目睹被害人被活活烧死，还是准备补上一刀亲手解决对方，这个凶手都一定在周围潜伏过一段时间，精心观察地形，选择了最佳的隐蔽地点与出击方式。

洛谨诚环顾四周环境。后门外的停车场面积不大，且当晚的照片显示，停车场内空无一车。这意味着，凶手若想在后门二十米范围内隐藏自己，几乎不可能。目光越过停车场，不到三十米处，便是泰明路，一条双车道的小路。泰明路对面，陈桥网吧巨大的电子招牌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直觉告诉洛谨诚，如果凶手想在附近寻找一处绝佳的观察所，既能监视通力药店内的情况，又不至于引起太多注意，那么对面的陈桥网吧，定是首选之地。

次日中午，在网吧人流最为密集的时段，洛谨诚和陈明文先后以顾客身份步入网吧。洛谨诚以“外地网友前来面基”为由，向几位服务员旁敲侧击地询问了网吧的近期情况。陈明文则开了一台机器，时不时起身走动，不动声色地查看着网吧内的监控摄像头、前后出口，以及是否有涉黑人员盘踞此地。

洛谨诚对着电脑屏幕，用余光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他这台机器，恰好能从某个角度看到通力药店外的停车场。如果再向一点钟方向调整两个位置，甚至可以透过网吧的玻璃大门，清晰地看到通力药店的后门。视线开阔，若是在白天，甚至能从开着的后门瞥见药店内部的情形。然而，那台理想位置的机器此刻已被其他客人占用。服务员几次提醒他不要随意触碰别人的机器，当洛谨诚追问那客人身在何处时，服务员却表示并不清楚。

陈明文在街边买了一套大饼鸡蛋，顺便向小贩询问了当时火灾的情况。小贩声称自己当时就在现场，他的小摊就在此处。实际上，当时有许多人都目睹了火灾发生的情景，只是事发过于突然，火势又是从内部烧起。警方早已进行了数轮询问，但由于零散的目击者过多，无法做到一一盘查，所以至今没有人亲眼看到是人为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