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村口奇遇记

蒿草丛深处，时间仿佛凝滞了十数分钟。待周遭的喧嚣彻底沉寂，洛谨诚与陈明文才敢从藏匿处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形。冲出灌木的刹那，不远处的康乐村映入眼帘，几道人影已在田间地头劳作，这份寻常景象让两人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放松中，洛谨诚蓦地发现，陈明文的裤子已被大片鲜血浸染。

“阿武，你身上怎么全是血？”洛谨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陈明文低头一瞥，这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眉宇间闪过一丝苦笑：“光顾着跑了，估摸着是那喷子的钢砂弹擦破了皮肉。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点表皮伤，血已经止住了。得找个地方清洗一下。”他接过洛谨诚递来的衬衫，草草地将伤处包裹起来。

眼前的康乐村，成了两人唯一的选择。他们顾不上荒废农田的泥泞，径直朝着村口走去。几辆老式挖掘机停在路边，不远处，几个五六十岁的村民正围坐一团，桌上散落着零星钞票，显然在赌钱。

见洛谨诚和陈明文这对衣衫不整的“一男一女”靠近，那几位村民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其中一位老汉警惕地起身，沙哑着嗓子问道：“你俩找谁啊？”

“大叔，这儿是康乐村吧？”陈明文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带媳妇过来考察项目，没想到走岔了路，瞧这一身弄的。我这腿还挂了个口子，几位是开挖机的吧？谁车上有药箱子，给使使呗。”他边说边指了指腿上的血迹。洛谨诚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老汉打量了两人一番，见他们并非村里派来抓赌的，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下来，朴实地笑了笑：“我有药箱子，这就给你拿！你们是看啥项目？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陈明文接过药箱，迅速取出纱布包扎伤口，又将药箱还了回去。他笑着回应道：“还能有什么项目？机场啊！等机场建起来，大叔你们就等着发财吧，以后工作有的是，还开什么挖机！”

说着，陈明文递给老汉一张印着某商贸公司老总头衔的名片，谎称自己正在为机场项目招工。这番话轻易取得了老汉的信任。随后，陈明文不动声色地询问村里是否有饭馆。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两人便跟着这位“热心人”走进了康乐村，打算借此机会，对曹世荣的戒网学校一探究竟。

三人来到康乐村中唯一一家农家菜馆。热心老汉热情地招呼老板，端来开水毛巾让陈明文清洗伤口，嘴里不住地说着要请客，让他们别客气。四菜一汤、一瓶烧酒很快摆上桌，三人便开始推杯换盏。洛谨诚依旧保持着那抹温和的笑容，一言不发，将所有的戏份都留给了陈明文。他那看似笨拙却实则精明的嘴皮子，开始了一场精心编排的“双簧”。

“我说老哥，”陈明文夹了一筷子菜，随意地问道，“咱们村里的地，我看是荒废很久了吧？我可听说这地方是风水宝地，怎么就这么撂着，不种了呢？村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老汉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沧桑：“别提了，哪儿还有人啊！现在这世道，谁还种地啊？年轻人都跑城里打工去了，有点本事的，也不愿意留在这儿担惊受怕的。这一荒，得有十七八年了，种地那都是老黄历的事了。”

“也难怪，现在都什么年月了，谁都想发财。”陈明文呷了口酒，状似不经意地接话，“我可听说你们这是有名的长寿村，怎么还会担惊受怕的？这又不是山里，还怕有狼不成？”

“你听他们的！”老汉苦涩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全是留守老人，有的一家三口加起来两百多岁，能不长寿吗？可那又有什么用？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像我们这个年纪，逃不出去的，就只能留在这儿混吃等死。现在开挖机一天赚不够饭钱，就盼着机场开工，能有口饭吃。”老汉的话语中，似乎在刻意回避着某些深层次的问题。

陈明文见状，知道时机已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真诚：“不瞒您说啊，我们这次来，其实是冲着那边学校的曹老板来的。都说他实力雄厚，我们想跟他合作这机场项目，可又不了解当地情况，怕上贼船不是？老哥要是了解的话，给透露透露，回头开工了，我给你弄个承包队的活，还愁吃不上饭？”

老汉一听这话，原本紧绷的脸上立刻开了花。他是个实诚人，一拍大腿，干脆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嘿！一看你两口子就是体面人，跟那帮流氓可不一样！不瞒你们说，前些年这地方还算太平。以前那开工厂的东家人不错，是个大买卖家，总给咱们村里人找活干。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把地给卖了。自从换了这批人，咱们村可算是倒了血霉了，尤其是那个大白脸的曹老板！他一准是看中了机场和地铁的项目，才强收地皮，一路朝着咱们村吞并。不管你是祖宅还是耕地，一口就给你吃掉！一开始还跟咱们商量着拿钱办事，后来有的人狮子大开口，把这帮祖宗给惹毛了，干脆就抢，不给就打！听说有人半夜被拉走活埋，谁还敢回村啊？全跑了！除了这些事，他那里面到底干什么的，咱们压根儿就不清楚。我就知道有时一车车的往外运化学废料，我在化肥厂上过班，多少懂一些。可咱们哪敢打听？作孽啊！这世道，活着就不错，遇上你们，算遇上菩萨了。”

洛谨诚与陈明文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位老汉果然知道不少内幕。陈明文趁热打铁，举起酒杯：“来，老哥吃菜！你放心，我这的工作好说，大不了城里给你找个位置也能安置。这有一千块，你先收着，咱就当预支工钱。你帮我找十几个开挖机的，顺便，打听下那曹老板的动向。顺便啊，别当回事，来来来喝酒！”他将一张千元大钞不动声色地塞到老汉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