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潮汹涌

“实则无须我赘言，你心中已有七八分答案。”老韩轻啜一口茶，目光悠远，“半岛重工，这二十载风生水起，利润大头全系于药品。其旗下的海洲制药，触角遍布东南亚，几近掌控亚洲大半毒品市场。去年，一款新开发的抗癌药成功登陆美国，不仅为其洗白增添筹码，更借政府扶持，摇身一变成了合法商业巨鳄。霸主之位，毋庸置疑，他们何时将兴南社这类依附地痞流氓的小社团看在眼里？”

洛谨诚闻言，眉头微蹙，沉声道：“此言不虚。半岛重工根基深厚，岂会与一群乌合之众真刀真枪地干？即便兴南社欲投靠政府，他们又有何资本去挑战这般庞然大物？”

老韩放下茶杯，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我与你有着同样的困惑，故才得出先前的推论——兴南社背后，定有实力雄厚之辈操控。事实上，他们染指的生物制剂开发领域，已然将一只脚伸进了半岛重工的盘子里。那些老财阀们，眼里可揉不得半点沙子。据我所知，那家被焚毁的通力药店，恰好才拿下海洲制药的代理权。不出意外的话，上百家连锁店的庞大生意正等着那位女老板去施展拳脚。火苗刚刚燃起便被扼杀，这无异于活生生扇了半岛重工一个响亮的耳光。打狗尚需看主人，你说，这般大手笔的人物，究竟会是谁呢？”

洛谨诚字字入耳，心头震动。他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看来，我的判断出现了偏差。或许，我早该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却从未料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兴南社，竟能牵扯进半岛重工这等巨头。可你所说的幕后操纵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韩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丝苦涩：“他是谁，或许我们永远无法得知答案。与你一样，半岛重工的那些老家伙们从未将兴南社放在眼里。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横插一杠，却激起了千层巨浪。两股势力自此摩擦不断，从最初的械斗，迅速升级为枪战，直至血腥的暗杀，一年来，刀光剑影从未停歇。可这般动荡，媒体却鲜有报道，这或许也是你未能将视线投向他们的原因吧。若非白阎罗抢地盘一事，恐怕我亦无法洞悉其中玄机。而电视上那个疯子的出现，我始终怀疑其目的在于有意转移公众视线。正如你所言，那股蠢蠢欲动的危机感，正变得愈发强烈。”

“确实有理。”洛谨诚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你的分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事态发展的逻辑丝丝入扣。老狐狸果然见解独到，你真不该窝在这样的地方虚度光阴，不如随我重出江湖，再闯一番天地？”

老韩闻言，擦拭桌面的手顿了顿，抬眼笑道：“说的什么话！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想晚节不保。好不容易将这双手洗净，你却要拉我下水。若非你亲自登门，恐怕这些话，我早就烂在肚子里了。”

“看来，确实有必要重新梳理案情了。”洛谨诚眸光深邃，陷入沉思，“如果我们把视线集中在半岛重工那边，那么通力药店的大火，除了代理权之争外，会不会是老板冯琪珍选择了依附半岛重工的势力，才不幸成了对方杀鸡儆猴的牺牲品？她本身，又是否牵涉到了某些涉黑事件呢？”

“或许吧。”老韩轻叹一声，“人死总有其因，但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我想，如果此事真系兴南社所为，那便该从经济利益的角度去剖析。但你所言亦不无道理，冯琪珍一死，想必再无人敢轻易接下海洲制药的代理权，这确实算得上一箭双雕。可有一点，依旧无法解释——那便是冯媛媛。兴南社的人，究竟想利用她做什么？或者说，她对于兴南社，对于白阎罗，到底意味着什么？有多么重要？如果没有她的失踪，我们大可以将其视为一场恶性商业竞争，可眼下看来，却远非如此简单了。”

所谓的半岛重工，并非某个重工业制造厂商的名称。它起源于三十五年前，由一群天安市的年轻劳动力自发组成的社会联盟。他们高举“拥护人权，抗议政府压榨劳工”的旗帜，组织集会与游行，在当时被视为社会不安定因素，而“涉黑”一词尚未普及。

由于联盟成员多出身工人阶级，且多数为天安市炼钢集团的员工，他们当初选择结盟的地点，恰好在天安市的半岛湾码头。半岛重工之名，由此而来。随后，他们便开始采取暴力抗法，凭借人数优势，大张旗鼓地搞罢工停产，公然与政府对抗。

即便如此，其内部成员大多秉持侠义精神，滋扰普通民众的事件鲜有发生。后期，他们更多是依靠垄断和不良商业竞争来牟取暴利，涉足的生意多是地产、钢铁、医药、航运这类的大型项目。而兴南社则纯粹是靠着地痞流氓的打砸抢、强收保护费等肮脏勾当起家，而后垄断了天安市八成以上的娱乐行业和地下赌博钱庄等生意。老金贩毒的夜店“龙宫”，便是其中最声名狼藉的一家。

两股势力所走的道路截然不同。虽偶有摩擦，却从未升级到武斗的地步。兴南社的大佬们向来给足半岛重工面子，视其为前辈。然而，在半岛重工成功转型之后，两股势力由于商界地位之争，以及涉猎的生意圈出现重叠，矛盾逐渐激化。加之双方依附的政府高官之间也存在派系斗争，可以说两股势力鱼龙混杂，间接导致了“狗替主子乱咬”的混乱局面。像通力药店这样的事件，并非偶然，但冯琪珍的死，却彻底点燃了两派斗争的火种，使得局势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