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深渊迷局

据洛谨诚所悉，兴南社自重组伊始，便致力于一场声势浩大的转型。其终极目标，是将盘踞在阴影中的黑恶势力身份，逐步洗白为半数以上国有控股的商业巨擘。借助上层庇护的优势，他们得以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披上合法外衣，大肆敛财。肖毅曾言，曹世荣的生物实验室如同高产母鸡，新产品层出不穷，而他们这些“试毒者”，不过是免费的市场评估工具。那冠冕堂皇的实验室，实则掩盖着地下制毒工厂的滔天罪恶。

制毒、实验室、以及兴南社的宏大转型，无一不昭示着其与医药界的狼狈为奸。那么，通力药店老板葬身火海，便也显得顺理成章。可这纵火案，是否与冯媛媛被绑架一事有所关联？肖毅对纵火案的矢口否认，让洛谨诚深信其无须撒谎。身陷囹圄，杀戮无数，肖毅没理由再为一桩纵火案开脱，更不会替他人顶罪。至此，纵火元凶的矛头，直指曹世荣。

归途之中，肖毅那句“一定要抓到曹世荣那个疯子”犹在耳畔。可曹世荣究竟藏匿何处？无人知晓。兴南社内部枝蔓盘结，利益链条深入社会肌理，这样一个危险人物，自然不会轻易暴露行踪。就连肖毅的手机里，也寻不到曹世荣的只言片语，足见其行踪之诡秘，异于常人。

洛谨诚回到办公室，试图通过自己的人脉网络追查“白阎罗”的下落，然而却一无所获。就在当天深夜三点多，赵征珩的电话骤然响起。那端语无伦次的声音传来：“喂，肖毅，肖毅死了！死亡时间还不清楚，情况仍在调查，现在一团糟。医院这边已经戒严了，有任何情况我会再通知你，就这样。”

肖毅，竟在医院被人谋杀了！紧接着，赵征珩又打来两通电话。根据尸检报告，肖毅死于大量镇静剂注射。凶手逍遥法外，监控录像回放显示，在无数警员的眼皮底下，一名乔装改扮的护士潜入病房，悄无声息地夺走了肖毅的性命。当人们发现时，肖毅已死去四十余分钟，杀手早已远遁千里。

洛谨诚挂断电话，铁拳狠狠砸在桌上，却未像往常那般抱怨赵征珩及警方的无能。他心里清楚，一股实力雄厚、背景庞大的势力正暗中操控一切。一个被舍弃的棋子，欲其死，便必死无疑。电视新闻整夜播放着“地下英雄”的所谓“壮举”，媒体歌颂着一个虚伪的美好时代。然而，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光天化日之下，却有人命丧黄泉。邪恶的种子，正吸食着善良的血液，生根发芽。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洛谨诚双眼圆睁，直到天光破晓。秋意渐浓，本该是丰收的季节，却结下了罪恶的果实。既然事态已然失控，便不得不采取非常规手段。他决定去见一个人，一个许久未曾谋面的老对手。

洛谨诚出门时，天色仍旧昏暗。当他跨上摩托车，后视镜中映出一道身影——隔壁那倔强的老头，一张怒气冲冲的臭脸，死死盯着他。一如既往，洛谨诚仿佛看到他在咒骂自己，却又充耳不闻。然而这一次，他却鬼使神差地回过身，莫名其妙地开口：“这几天小心点儿，最好躲在家里别出来。我门口的垃圾不用你管，听见没？不想惹麻烦就别出门。”

倔老头紧锁着眉宇，没有回应，仿佛洛谨诚的话语根本未曾入耳。或许是年迈耳背，早已听不清了。可洛谨诚忽然觉得，这老头子的眼神，似曾相识。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他却连这人姓甚名谁都无从得知。这种复杂的情绪，恐怕只有亲身经历者才能体会。

洛谨诚驾车穿城而过，一路驰骋，在临近正午时分，抵达了城北郊外的一处海边码头。此处有座小型港口，出海的船只每日两班渡轮，可抵达四十海里之外的一座小岛。相传，那座岛屿曾被侵华日军占领，修筑成防御要塞。如今，它已荒废多年，成了鸟类大量栖息繁殖的圣地，故而当地人习惯称其为“鸟岛”。除了附近的渔民，恐怕只有动物学家，才愿意踏足那片孤寂之地。

海港附近，坐落着一座小镇，约莫住着百余号渔民。码头边上，有一间不起眼的小餐馆，生锈的铁皮屋顶显得格外破旧。洛谨诚停下摩托车，抬头望向招牌，上面是些韩文的圈圈叉叉，令人费解。即便如此，洛谨诚仍旧确定，这里就是他要寻找的地方。

洛谨诚正欲推门而入，余光却瞥见码头旁一个背影。那人正背对着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他缓步凑上前，在那人身边蹲下，同样仔细地凝视着。直到浮漂轻轻一颤，鱼儿却狡猾溜走，洛谨诚才突然开口：“哎呀，这么多年，你这钓鱼技术真是丝毫没有长进啊。当年夸下海口，说要将这海里的大鱼都钓光，怎么？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