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完美的伪装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3268更新时间:26/01/18 20:35:59
“咯吱——”
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像一根被缓缓拉伸的老旧筋腱。
陈强用上了消防斧劈开防盗门的力气,才将那扇粘连着诡异胶质的木门推开了一道刚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没有立刻让林小鹿上前,而是自己先将头探了进去,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
然后,他愣住了。
门内,并非任何他们所预想的、充斥着血腥与怨念的恐怖场景。
恰恰相反。
那是一个空旷到近乎虚假的空间。
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没有婴儿床,没有摇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房间”的陈设。四壁是惨白的,地板是干净的,干净得仿佛能倒映出人影,与走廊里那肮脏潮湿的景象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房间正中央,地板上,摆着一台巴掌大小、外壳已经泛黄的老旧磁带录音机。
那段曾让林小鹿魂牵梦绕、让所有人不得安宁的婴儿啼哭,正从那台录音机劣质的扬声器里,以一种机械的、毫无波动的音量,循环播放着。
“录……录音机?”陈强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了大半。
巨大的反差让他产生了一种被戏耍的荒诞感。原来,折磨了他们整整两天的精神噪音,其源头竟是如此可笑的一个小玩意。
他转过头,想对身后的人说些什么。
但他首先看到的,是林小鹿的脸。
那张因期待而涨红、因母性而发光的脸,在看清房间内景象的一刹那,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
她的瞳孔先是剧烈地收缩,然后涣散开来。那是一种信念被连根拔起、整个世界轰然坍塌的空洞。
没有宝宝。
没有那个在黑暗中哭泣、等待她拥抱的孩子。
只有一台冰冷的机器,在无情地嘲笑着她那份昂贵而泛滥的同情心。
“不……”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怎么会……怎么会是……”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将她挤垮。精神的堤坝在瞬间崩溃,她的意识出现了一片空白。
就是这一瞬间。
这一秒钟的失神。
一直紧紧“搀扶”着她的那只手,那只属于小雅的、温暖而柔软的手,突然变得像铁钳一样有力。
“小鹿姐。”
一个冰冷、平静、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小鹿迟钝地转过头,对上了小雅的眼睛。
那双总是像小鹿般湿漉漉、楚楚可怜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看死人般的平静。她脸上那种怯生生的、需要被保护的表情,如同劣质的颜料般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的狞笑。
“‘母亲’,需要新的养料。”小雅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让林小鹿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紧接着,一股与她那娇小身形完全不相称的、恐怖的巨力,从她的手臂上传来!
“啊——!”
林小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像一个被丢出去的破布娃娃,身不由己地被狠狠推进了那扇门!
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视野就在天旋地转中被那片惨白的地板所占据。
“砰!”
她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离那台录音机不过半米之遥。
这兔起鹘落的变故,快到极致!
陈强刚刚因为发现是录音机而松懈,K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苏晴则在评估这次“无效试探”的价值。
没有人反应过来!
直到林小鹿的尖叫声响起,陈强才猛地回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的是小雅迅速后退的背影,和那扇正在被重重关上的门!
“小雅!你干什么!”
陈强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阻止。
但,晚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的声音响起。
那扇木门,被从外面,重重地锁上了。
球形的黄铜门把手,在小雅松开手后,自己缓缓地、诡异地转动了半圈,仿佛内部的锁芯拥有生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凝固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背叛,震得呆立当场。
门外,是无法置信的惊愕。
门内……
“啊啊啊啊啊——!!!”
一声短促到极致、凄厉到撕裂灵魂的惨叫,从门后爆发!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仿佛正在经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紧接着,惨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头皮发麻、脊椎发冷的声音。
“咯吱……咯吱……咔嚓……”
那是一种咀嚼声。
一种湿润、粘稠、混合着骨骼被压碎的清脆声响。
就像有人正用巨大的臼齿,在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一顿新鲜的、带着骨头的血肉。
每一次“咔嚓”声响起,都仿佛有一根肋骨在听者的耳边被生生嚼断。
然后,是“咕咚”一声。
一声响亮而满足的吞咽声。
“不——!!”
陈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张写满责任与正义的国字脸因暴怒而扭曲,双目赤红如血!
“林小鹿!!”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抡起手中的铁管,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但那扇看似老旧的木门却纹丝不动,连一丝木屑都没有掉下来。铁管砸在上面,竟发出了如同敲击实心金属的闷响。
“开门!给老子开门!!”
陈强疯了一样,一记又一记地猛砸着,手臂上的青筋坟起,像一条条盘踞的怒龙。他的理智已经被那声声咀嚼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救人的本能和未能履行保护职责的滔天悔恨。
K停下了抠指甲的动作,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他看着那扇坚不可摧的门,又看了看砸门的陈强,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身上。
小雅。
她就静静地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背对着众人,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门内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对她而言,似乎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苏晴的脸色也变了。
她双臂环胸的姿态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冰冷的、被打破了计划的恼怒,以及对眼前这个“新变量”的重新评估。
她预料到林小鹿会死,但她没预料到,是以这种方式,被一个“队友”亲手送进去。
这个叫小雅的女孩……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黎观,从始至终,都站在队伍的最后方,那个最安全、最便于观察的距离。
他没有去看那扇门,也没有去看状若疯魔的陈强。
他的目光,那双异色的瞳孔,平静地、专注地,锁定在小雅的背影上。
他看到了别人没有看到的细节。
在小雅的后颈处,那宽大的病号服领口下,一小片皮肤裸露在外。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一个复杂的、由产道与星辰结合的诡异徽记,正一闪一灭,发出微弱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
那个徽记,与他在院长办公室烧毁的挂画背面,看到的图案,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黎观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病态而了然的弧度。
不是内鬼。
这个词汇,不足以形容她。
她不是被策反的玩家,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副本的一部分。一个伪装成玩家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最高级的“捕食工具”。
她的任务,就是利用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同情、怜悯、信任——来完成“投喂”。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了。
是护士长,刘亚珍。
她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护士服,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僵硬的、仿佛用尺子量出来的微笑。她手中那根盛满了粘稠“营养液”的玻璃注射器,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她没有走向正在砸门的陈强,也没有理会旁观的其他人。
她的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径直走到了小雅的面前。
陈强的砸门声,突兀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所吸引。
只见刘亚珍停在小雅面前,那双眯起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件作品。
然后,她对着完成任务的小雅,僵硬地、缓慢地、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来自规则执行者,对她最忠诚的工具的,最高嘉奖。
小雅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那狂热的狞笑已经褪去,恢复了那种楚楚可怜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只是这一次,任谁都能看出这表情背后,隐藏着怎样令人胆寒的恶意。
她看着刘亚珍,眼中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恐惧与渴望的复杂情绪,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这一幕,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幸存者最后的侥幸。
一个念头,一个他们之前从未想过、也绝不敢想的、无比恐怖的念头,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之中……
从一开始,就隐藏着一个内鬼。
一个披着玩家外皮的,怪物。
“你……”陈强扔掉了手中已经弯曲变形的铁管,他死死地盯着小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K吹了声口哨,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嗜血的兴奋。
“哦豁,原来是狼人杀啊。”他活动着手腕,发出噼啪的脆响,“这下,游戏终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苏晴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所有人之间的距离。她的目光在小雅、刘亚珍和黎观之间飞快地移动,大脑正在以最高速运转,重新计算着整个副本的危险等级和生存策略。
内部的敌人,永远比外部的规则,要致命一百倍。
而黎观,终于从一个纯粹的观察者,向前迈了一步。
他穿过呆滞的陈强和戒备的苏晴,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与小雅和刘亚珍遥遥相对。
门内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依旧在继续。
“样本很有趣。”黎观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刘亚珍,落在了小雅那张纯真又恶毒的脸上,用一种分析病理切片的口吻,平静地说道:
“一个完美的拟态捕食者。将猎物的‘同情心’作为诱饵,引诱其主动进入消化腔。行为模式高效、精准,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顿了顿,冷灰色的左眼微微眯起,仿佛在欣赏一件杰作。
“我很好奇,你的‘转化’过程,是完整的,还是像那位医生一样,只是个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