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花童与司仪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3400更新时间:26/01/18 19:47:48
血。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正从陈默的嘴角汩汩涌出。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这才是最恐怖的部分。
那根纤细的手指,像穿透一块湿润的海绵一样穿透了他的胸膛,精准地切断了他的主动脉与气管,却没有触发任何神经末梢的痛觉警报。他的身体,这具他曾引以为傲、用无数个清晨的慢跑和健身房的汗水精心维护的资本,此刻成了一件不属于他的、可以被随意戳穿的物品。
他的大脑,那台曾指挥着百亿市值公司、在无数次商业谈判中运筹帷幄的精密计算机,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错误。
所有参数都是错误。
物理定律,生物学常识,风险评估模型……在这里,全部失效。
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在绝对不讲道理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被浸湿的纸。
他高大的身躯向后仰倒,视野在剧烈晃动中变得颠倒。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滴着血的水晶吊灯,成了他意识涣散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不,不是最后一幕。
他看到了那个“新娘”。
贺新娘。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一个被随手丢弃的垃圾,不值得她投来任何目光。
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跪倒在地、腹部同样被贯穿的女孩身上。
孙晓晓。
孙晓晓的意识正在飞速下沉,坠入一个冰冷而黑暗的深渊。
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唯一能感知的,是那个从她腹部破洞处疯狂涌出的、名为“生命”的东西。
她背上的双肩包早已滑落,那枚被顾三秋伪装成装饰品的微型摄像头,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透过那层覆盖在镜头上、缓缓滑落的血膜,孙晓晓的残存意识“看”到了。
那张没有眼睛的、涂着厚厚脂粉的惨白脸庞,正缓缓地、缓缓地凑近自己。
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流淌出的黑色脓液,仿佛是某种高浓度的、能溶解灵魂的酸液。
那张红得像要滴出血的嘴唇,对着她,或者说,对着镜头,无声地开合。
下一个,是你哦。
恐惧。
极致的恐惧,反而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孙晓晓甚至有闲暇去想:她是在对谁说?是对镜头另一端的顾三秋吗?还是在对下一个即将踏入这个陷阱的……倒霉蛋?
原来,这就是死亡。
没有走马灯,没有回顾一生,只有冰冷的、被当作玩物般随意处置的……屈辱。
就在这时。
那个“新娘”直起了身子。
她脸上的甜美微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心满意足的宁静。
仿佛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完美艺术品的大师,正在审视自己的杰作。
她之前那副惹人怜爱的哭泣模样,仿佛是上个世纪的幻觉。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泪痕,干净得像一块刚刚打磨过的墓碑。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甜腻而冰冷,仿佛淬了剧毒的蜜糖,在死寂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救我?”
她轻轻歪了歪头,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望”向孙晓晓,似乎在品味这个词汇。
“对呀。”
她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而僵硬,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精准地操控。
“我的婚礼,正缺一位漂亮的花童,和一位能干的司仪呢。”
话音未落。
“砰——!”
身后那扇被陈默暴力撬开的深红色铁门,猛然关闭!
那声巨响,不像门被风吹动,更像是一头巨兽合上了它的口腔,彻底断绝了猎物逃生的所有可能。
整个房间的光线,在这一瞬间暗了下去。
唯一的 dla源,来自天花板那盏滴血的水晶吊灯,它散发出的光芒,从柔和的暖黄,变成了诡异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惨白。
而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孙晓晓跪在地上的身体,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
不,不是提。
是她身上的衣服,正在发生某种无法理解的变化。
她那件廉价的格子衬衫,在惨白的光线下,纤维开始一根根地扭曲、溶解。蓝白相间的格纹,像被泼上了最高浓度的颜料,瞬间被一股浓稠的血红色所覆盖、吞噬。
布料的质感在变化。
粗糙的棉布,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得光滑、柔软、冰冷……如同最高档的真丝。
衬衫的款式在变化。
宽松的袖口被收紧,变成了精致的泡泡袖;朴素的衣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缀着黑色蕾丝的荷叶边。整件衣服的长度被缩短,下摆像一朵盛开的毒花般散开,变成了一件……不合身的、带着哥特风格的血红色花童裙。
“啊……啊啊啊啊——!”
孙晓晓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尖叫,而是灵魂被强行格式化时,从最深处挤压出的、代表着“存在”被抹除的悲鸣。
她想挣扎,想撕掉这件仿佛用鲜血缝制的、正在与她的皮肤融为一体的诡异裙子。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僵硬地整理着裙摆上的褶皱。
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并拢,摆出了一个属于淑女的、标准而优雅的站姿。
她的脸上,那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表情,正在被一点点抚平。肌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塑造,嘴角被强行向上牵引,拉出一个和新娘脸上如出一辙的、甜美而空洞的微笑。
她的意识在疯狂地呐喊,但她的身体,却成了一个被提线的木偶。
“不……不要……”
她用尽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力量,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抗拒。
贺新娘似乎“听”到了。
她缓缓伸出手,用那根刚刚戳穿了陈默胸膛的、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孙晓晓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嘘……别怕。”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做我的花童,很荣幸的。你只需要在我的新郎……我的客人们面前,撒上最美的花瓣。”
她顿了顿,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凑得更近了,两个黑洞几乎要贴上孙晓晓的脸。
“用你自己的血,染红的花瓣哦。”
说完,贺新娘收回了手。
而孙晓晓,那个曾经充满理想主义的实习记者,那个试图揭露真相的勇敢女孩,彻底不动了。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像一个刚刚出厂的、做工精致的人偶。
然后,她被一股力量向后拖拽。
她的身体,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一点点地、一点点地……融入了新娘那巨大的、仿佛有生命的嫁衣裙摆之中。
那片鲜红如血海的裙摆,像活物般荡漾开来,轻易地将她吞没。没有一丝涟漪,没有一声悲鸣。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又或者,她变成了这件嫁衣上,一根不起眼的、新的金线。
房间里,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陈默,和那个君临一切的“新娘”。
陈默还没有死。
他强大的求生意志,和那颗曾让他屹立于商界顶点的、不肯服输的心,正支撑着他最后一口气。
他看着孙晓晓被吞噬的全过程,一股比死亡更深沉的寒意,从他被洞穿的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惊骇欲绝。
他想跑。
用手,用膝盖,爬也要爬出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驱动那早已不听使唤的四肢。然而,就在他手指微微动弹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山岳般沉重的巨力,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重量。
那是一种……“位格”上的绝对碾压。
是奴仆在君王面前,是蝼蚁在神明面前,是“规则”对“违规者”发出的最终裁定!
“咔嚓——!”
他引以为傲的、坚硬的膝盖骨,在这股无形的巨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整个人,被死死地按跪在地!
双膝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姿势……
陈默的瞳孔因屈辱而涨得血红。
他的一生,从未对任何人下跪过。无论是面对手握资本的投资人,还是面对掌握权柄的官员,他永远是站着的那一个。
“跪下”,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只适用于别人。
而现在,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被迫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在了这个怪物的面前。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整个人生信条,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贺新娘的虚影,缓缓飘到了他的面前。
她俯下身,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冰冷的、带着甜香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让他每一寸皮肤都泛起鸡皮疙瘩。
她的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从现在起,你,负责招待宾客。”
宾客?
哪里有宾客?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陈默的眼前,整个房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古雅的闺房在溶解。
雕花的紫檀木梳妆台,像融化的蜡烛般扭曲、拉长,变成了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签到台。
那张挂着流苏帷幔的拔步床,在空间的褶皱中被拉伸、重组,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等待宾客入席的红木座椅。
墙壁在向后退去,空间被无限扩大,变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上百人的、灯火辉煌的……婚礼礼堂。
而他自己,正跪在礼堂的入口处。
他的胸口,那个致命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不是长出新的血肉,而是被某种黑色的、类似丝线的东西缝合了起来,留下了一道丑陋而狰狞的疤痕。
他那件被鲜血浸透的、昂贵的定制西装,也在发生着和孙晓晓衬衫同样的变化。
面料变得更加挺括,颜色变得更加深沉,领口处,一朵用鲜血凝结而成的、妖异的红色玫瑰,正在悄然绽放。
他变成了一个衣着得体的……迎宾。
贺新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在他的耳边落下最终的审判。
“欢迎参加……”
“我的婚礼。”
陈默的意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明白了。
杀掉他,太便宜他了。
这个怪物,要的是彻底的、从精神到肉体的……奴役。
她要让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CEO,亲手将一批又一批的“宾客”迎入这个死亡的礼堂,看着他们重蹈自己的覆辙,日复一日,永无止境。
这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他的眼神,从惊骇,到疯狂,到屈辱,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麻木。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肌肉被一股外力强行牵动,也勾勒出了一个标准化的、热情洋溢的微笑。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全新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洪亮而热情的嗓音。
“吉时已到!”
“宾客……入席——!”
在狭窄楼道的另一端,那枚被遗弃在血泊中的微型摄像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它忠实地记录下了铁门关闭前,那一声洪亮的、不似人声的呐喊。
随即,信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彻底掐断。
屏幕,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只留下最后的缓存画面——
一张惨白的、没有眼睛的脸,和那两个不断向外淌着黑色脓液的、深渊般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