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抉择之境

那些从尸骸中拼凑出的怪物，在短暂的死寂后，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铺天盖地的疯狂，瞬间吞噬了姜池暝的视线。领头的六臂畸形怪，挥舞着巨型铁锚，挟裹着刺耳的厉风，直坠姜池暝头颅。

“呼——”

“宰了你！”悲伤的余韵被更深沉的杀意取代，此刻，姜池暝心中唯有极致的疯狂。他怒吼着，全身力量汇聚，直冲极限。

“嗡——”

那一拳，凝聚着他所背负的一切，宛如一道怒雷，轰向虚空中的命运。然而，就在拳锋即将触及怪物之际，一道浩瀚如日的金光骤然横亘于地平线。那惊天动地的拳势，触及光辉的瞬间，便如石沉大海，只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便化为虚无。姜池暝身侧，一道裂缝疾速扩张，化为一面镜面般的门户，眨眼间便将他吸入其中。

……

姜池暝猛然一颤，从沉睡中惊醒，发现自己竟身处一辆出租车后座。前方驾驶座的布艺椅套破损不堪，赫然印着“男子医院”的广告字样。车窗外，细雨霏霏，街道在夜幕下更显疲惫，车流如凝固的血液，纹丝不动。一股隔夜呕吐物的酸腐气息钻入鼻腔，令他瞬间清醒。视线透过沾满雨水的玻璃，尽是昏浊的光影，一些模糊的影子在窗外掠过，分不清是人是车，还是某种未知的存在。

“快到了，别急，你还能再睡会儿。”数秒后，驾驶座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到哪儿？”姜池暝几乎是本能地发问。

“到你要去的目的地啊。”男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仿佛在笑他多此一举，“所有旅程，都有终点，不是吗？”

姜池暝没有深究这弦外之音，转而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是谁？！”他试图挣扎起身，向前探视，想看清对方的样貌，同时追问：“你就是付先生所借力的‘神’？！”

然而，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座椅上，纹丝不动。他只能通过车内后视镜，模糊地看到司机的鼻子以下，那是一张属于男人的脸，透着一种令人费解的矛盾感：既显老迈，又透着莫名的年轻。

“我？”司机若有所思地轻声念道，“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若你我处于同一维度，我或许在你眼中，只是个怀揣目标的普通人。”

“为什么你不阻止付先生？”姜池暝紧接着追问。

“啊？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正在开车呢。”司机不着边际的回应，却让姜池暝神情骤变。

“你……”他张了张嘴，却又将所有疑问压回喉咙，陷入长久的沉默。司机也未再开口，只是机械地启动车辆，在拥堵中缓慢挪动。

良久，姜池暝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所以，我们此刻出现在这辆车上，并非偶然。我是决定去向的人，而你，只是负责将我带到那里。”

司机未置一词，姜池暝却从后视镜中瞥见他嘴角勾勒出的弧度。

姜池暝语气陡然凌厉：“那么我现在希望你停车！”

“停车？！”司机的声音透着诧异，但车辆却应声而停。一声刺耳的急刹，右前方灯光骤然亮起，姜池暝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剧烈的冲击伴随着“砰”的巨响，瞬间将他吞噬，意识随之陷入黑暗。

……

他再次“醒来”时，已置身于一片静谧的黑色空间，似无尽虚无。面前，一道模糊的黑影矗立，仿佛半融入周遭的黑暗，影影绰绰，无法看清轮廓。

“姜池暝，做出选择吧。”黑影的声音，正是那出租车司机。纵然近在咫尺，其面容依旧无法辨识。话音未落，姜池暝左侧，一条黑色的绞索凭空出现，自那看不见顶的虚空中垂落而下，绞索上，隐约可见斑驳血迹。

“选择绞索，意味着你从未降生。每一个你熟悉或陌生的人，都将拥有与你毫无交集的人生；而你，将归于虚无，不再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铭记。”黑影稍作停顿，补充道：“或许……所有人都能平静地生活下去，包括付先生，还有你的哥哥……”

话音刚落，姜池暝的右侧，一座荆棘密布的台座浮现，其上，赫然摆放着一顶耀眼夺目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