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酒桌暗潮，话事人现

刘老头哪有什么清修可言？每天的营生，不过是替人算命，骗上几口烟钱，再不济，便摸摸大妈们粗糙的手，日子过得也是烟火气十足。

姜池暝压根懒得搭理眼前这位故作高深的“王大师”，只学着钱少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微微颔首。

王大师见状，倒也识趣，并未深究，只是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比划起来：一指腕、二指臂、三指肘，最后收势时，小指与无名指收拢，其余三指舒展。

按理说，姜池暝坐在王大师的左侧，这桌下的小动作本该尽收眼底。然而，此刻的姜池暝正全神贯注地辨认着法式菜单上那些如同“鸟语”般的菜名，配着图片努力猜测，对王大师的举动全然未觉。他只隐约感到一股灼热的目光投来，下意识地用右手拍了拍肩膀。

王大师原本微眯的眸子骤然睁开，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深邃。

钱家兄妹都是人精，自然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只是对这无声的“暗语”感到一头雾水。

殊不知，王大师这套手势，乃是江湖行当里世代相传的规矩。古时，帮派势力屡遭打压，为了自保，便形成了独特的暗语体系，手势便是其中之一。通常，两人对暗号时，先比手势，再对口令。

说回到区域划分，所谓的“捞过界”本是江湖大忌，若真发生，势必引发一番协商，无外乎是先摆资历，再谈利益。王大师刚才的手势，便是在表明自己的入门年月、江湖地位，以及作为某地“话事人”的身份。

而姜池暝那无意中的一拍，竟也恰好回应了对方的江湖切口，象征着——“我是本地的话事人”。

王大师暗自思忖良久，心道：此人莫非就是刘天正的关门弟子？江湖中素有“北强南弱”一说，但近年来北方人才凋零，南方才略占上风。却不料此人在北方地位竟如此之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只是不知其本事究竟如何，是否真的代表了北方后继有人。

无论如何，这趟差事，免不了要与对方分润利益。王大师瞬间收起了先前的轻视，言语间顿时多了几分亲近与奉承。

这时，侍者见人已到齐，微笑着上前问道：“几位贵宾，开胃酒需要什么？”

钱少转向王大师，王大师则笑答：“客随主便。”于是，钱少又将目光投向姜池暝。

姜池暝撇撇嘴：“还开什么胃啊？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直接上些管饱的吧！”

原本志得意满的钱少，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成了落汤鸡，瞬间蔫了下来。他心头暗骂：好你个姜池暝，我把你捧得天花乱坠，你倒把我摔得四仰八叉！

钱佳怡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接过菜单，替众人点起菜来。

王大师也跟着“呵呵”乐道：“嗯……姜师傅快人快语，不拘小节，确实有大家风范！”

任凭自己说些什么，身边都跟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从各个角度、全方位无死角地拍着马屁。饶是姜池暝脸皮再厚，也禁不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钱少原本只当姜池暝是刘大师的弟子，却没想到，经过一番江湖切口后，王大师竟对他如此伏低做小，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钱佳怡更是意外至极。她原以为这个放荡不羁的姜池暝只是哥哥的一群狐朋狗友，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刘大师的弟子。再看王大师，对着姜池暝简直成了个“舔狗”，与他在南方面对达官显贵时的傲慢判若两人。要知道，她为请王大师来西凉，可是花费了不少金钱和人脉！

姜池暝瞥了眼钱佳怡所点的，大多是汤水之类的菜肴，又看了看面前这张硕大的餐桌，直接对侍应生说：“别老整这些汤汤水水的了，牛扒什么的，可劲儿上！”

钱少一脸郁闷地附和道：“就按他说的办吧，再来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姜池暝闻言，嘴巴不自觉地张大了。传闻中的八二年拉菲！电影电视里那些为了彰显身份地位和财富的桥段，总少不了“八二年拉菲”的字眼。他在网上查过，据说这酒并非因口感绝佳，而是因一九八二年欧洲葡萄歉收，收成虽少，品质却高，导致原料稀缺，越喝越少，越显珍贵。

然而，奇怪的是，全世界喝这酒已经三四十年了，八二年拉菲怎就永远喝不完呢？不是说只产了二十四万瓶吗？这么多年，光中华大地，少说也喝掉两百四十万瓶了吧？

没过多久，服务生开始陆续上菜。搞了半天，原来是套餐形式。说是法餐，量少得可怜，口味也平平无奇。除了牛扒，姜池暝对其他菜式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这时，侍应生双手捧着一瓶红酒走来，礼貌地询问钱少：“酒已经醒过，您需要试酒吗？”得到钱少示意后，侍应生给每人都浅浅地倒了一点。

姜池暝举杯轻尝一口，只觉又酸又涩，还不如喝杯果粒橙。自此，他便再也没碰过那红酒杯。

酒足饭饱，几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儿。考虑到晚上还有正事，便决定就此告辞。姜池暝离开时，还不忘到前台询问小黑的停车券事宜，结果人家说根本无需多此一举。在这儿，只要客人准备出门，车童便会提前将车开到门口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