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宇宙停摆

“……是……整个……‘沙盒宇宙’……”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掉……线……了。”

　　……掉线了？

　　当这两个带着浓厚“网络故障”气息的词汇，清晰地传入【南天门】空间站林雪的总师办公室时，这位正为“沙盒宇宙”二期工程“仙女座星系开拓计划”殚精竭虑的星海总师，端着咖啡的手猛然一颤。

　　滚烫的液体洒在手背上，她却全然不觉，只是声音瞬间尖锐，“你说什么？立刻接通‘沙盒宇宙’的所有观测信道！要实时画面！”

　　“是！”

　　下一秒，她面前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浮现出的，竟是一片死寂。那片本应充满勃勃生机，万物生长，甚至已经演化出独特文明的“新世界”，此刻却被无尽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色所笼罩。

　　清遥熄灭，行星停止转动，化作一颗颗漂浮在虚空中的冰冷石块。

　　那个由他们耗费数十年心血，倾注无数智慧与希望的“新家”，竟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死”了。

　　“不……不可能……”林雪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清丽的脸上血色尽褪，苍白与骇然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拨打的红色紧急热线。“……叶……叶顾问……”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出……出事了。”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副慵懒的、仿佛事不关己的语调，“……我知道。”甚至还传来清晰的咀嚼花生米的声音。

　　“……别慌，”他顿了顿，用一种专业维修工上门服务的口吻缓缓道，“不就是隔壁服务器被人拔了电源吗？多大点事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当叶枫这句轻描淡写，仿佛“邻居家跳闸了，我过去看看”的话语，通过量子通讯线路清晰地传入【南天门】空间站时，林雪那颗因“沙盒宇宙崩溃”而冰冷的心，瞬间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暖流。

　　是啊，她在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呢。就算塌下来了，不还有个嫌天花板太丑，会顺手把它修成钻石的男人在吗？

　　“所有单位注意！”林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清澈的眼眸里，恐惧与绝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与信任！

　　她对着内部通讯频道，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星海总师”的威严语气沉声下令：“‘创世纪’工程，暂停一切外部项目！【神州】号航母战斗群，立刻返回【南天门】停泊港，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磐石军团】，全球范围内的所有非必要任务全部取消！所有战斗单位，即刻返航！”

　　她顿了顿，声音中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决绝，“现在，等我们的总顾问回家。”

　　……

　　半个小时后。

　　【废铁城】，“私人太空港”。

　　当长官和李德铭上将等一众大佬火急火燎地瞬移过来时，看到的一幕，让他们眼角再次集体抽搐。

　　只见在那座充满未来科幻感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星际文明都为之汗颜的宏伟太空港中央，那艘长达数公里，通体由记忆合金打造，闪烁着幽蓝光芒，搭载了曲率引擎和戴森球直连能源核心的最新式旗舰——【昆仑】号，正静静地悬浮在发射泊位上，整装待发。数万名地勤人员正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最后的检修。

　　而在它旁边，一艘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主体像个巨型柴油发动机，屁股后面还焊着几个拖拉机推进器，浑身散发着“老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气息的【祝融】号宇宙资源回收船，正慢悠悠地从它专属的“废品停放区”晃晃悠悠地驶了出来。那画面，简直格格不入到了极点。就像是在一场盛大的星际阅兵式上，突然闯入了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这……什么情况？”一位将军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瞬移的时候出了什么故障，产生了幻觉。

　　“还能是什么情况？”李德铭上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叶顾问要出门干活了呗。”

　　“可他……开着这么一艘破烂玩意儿，能干什么活？”那位将军依旧有些无法理解。要知道，【昆仑】号代表着人类科技的最高水平，是他们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星际战争，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战略级武器。而【祝融】号，充其量也就是一艘在太空中捡破烂的，连战斗能力都没有的“老古董”。

　　“你懂什么！”李德铭上将压低声音道，“关键时刻，还得是这种‘土办法’靠谱。再说了，你以为叶顾问是那种按常理出牌的人吗？”

　　就在这时，【祝融】号的舱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破旧工装，嘴里叼着一根烟，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是叶枫，还能是谁？

　　他抬头看了看悬浮在空中的【昆仑】号，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祝融】号，脸上露出了一丝嫌弃的表情。

　　“我说，你们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不就是服务器掉线了吗？用得着把【昆仑】号都开出来？”叶枫吐掉烟头，用脚碾灭，随后朝着长官和李德铭上将走了过去。

　　“叶顾问，情况特殊，我们不得不谨慎对待。”长官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说道，“这次‘沙盒宇宙’的崩溃，非同小可，很有可能涉及到我们对宇宙本源的认知。所以，我们希望您能驾驶【昆仑】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事发地点，查明真相。”

　　叶枫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地说道，“算了吧，【昆仑】号是用来打仗的，不是用来修电脑的。再说了，开着那么大一艘船过去，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祝融】号方便，隐蔽性强，而且……我用这玩意儿顺手。”

　　说着，他拍了拍【祝融】号那锈迹斑斑的船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吧，不就是掉个线吗？我保证，手到擒来。”

　　“可是……”长官还想再劝，却被李德铭上将拦住了。

　　“既然叶顾问已经决定了，那就按他说的办吧。”李德铭上将对着长官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对着叶枫说道，“叶顾问，一切小心。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查明真相，而不是和谁发生冲突。”

　　叶枫耸了耸肩，表示明白。随后，他便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朝着【祝融】号走去。

　　当他登上【祝融】号的那一刻，这艘原本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宇宙资源回收船，仿佛突然焕发了新的生机。引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拖拉机推进器开始缓缓转动，船身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祝融】号，启动了。

　　它缓缓地驶离了【废铁城】太空港，朝着那片黑暗而未知的宇宙深处，飞去。

　　它的目标，是那片已经“掉线”的“沙盒宇宙”。

　　它的任务，是查明真相，重启世界。

　　而它的驾驶者，是那个被誉为“人类文明守护神”的男人——叶枫。

空港之上，并排停靠着两艘飞船。一艘是最新款的红旗L9，挂着令人咋舌的五连号京A牌照，尽显奢华；另一艘，则像是从哪个废品站里淘来的手扶拖拉机，突突冒着黑烟，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年代感”。

“小叶同志……”长官望着那艘怎么看都像是违章建筑的【祝融】号，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语气恳切地说，“这次任务非同小可，要不，还是开【昆仑】号去吧？毕竟，那可是另一个宇宙啊！”

叶枫从【祝融】号那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驾驶舱里探出头，不屑地瞥了一眼那艘在他看来华而不实的“豪华轿车”，果断摇头：“不行。”

“那玩意儿太娇气，不符合我收破烂的身份。”他指着【祝融】号那由外星旗舰舰首改装而成的、造型夸张的撞角，“我这船皮实耐用，开起来才有感觉！”

长官与李德铭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这位爷的品味，他们是真摸不透。

“行了，我走了。”叶枫戴上一副从外星飞船残骸里扒拉出来的墨镜，对着下方那些用“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眼神望着他的“地球村村干部”们，随意挥了挥手，“家里看好了，我去隔壁查个水表。”

说完，他便缩回身，手动摇紧了驾驶舱门。

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响彻整个太空港，仿佛亿万台拖拉机同时启动！【祝融】号那几个锈迹斑斑的辅助推进器喷出五颜六色的尾气，带着一股浓烈的“工业废土”气息。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艘看起来无比笨重的舰体，竟然以一种完全无视空气动力学的姿态，“嗖”的一声，如同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缕久久不散的黑烟。

……

【宇宙服务器_BETA_V0.2】与【盖亚】服务器之间的“防火墙”，是一片无法用任何三维语言形容的混沌壁垒。无数扭曲的光线和混乱的法则代码交织在一起，任何试图穿越它的物质，都会在瞬间被撕成最原始的基本粒子。

此刻，【祝融】号静静悬停在这片足以让任何神级文明都望而却步的“死亡之墙”面前。

驾驶舱内，叶枫摘下墨镜，看着眼前这片在他看来像是两家运营商之间还没铺好光纤的“网络盲区”，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路怒症”的不耐烦表情。

“这路谁修的？差评！”

他没有像任何人想象中那样，去寻找什么薄弱点，或者使用什么高科技的穿越设备。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脚下那由反物质反应堆直接供能的“油门”——一脚踩到底！

然后，对着那堵坚不可摧的“宇宙之墙”，笔直地、狠狠地撞了过去！

……

“쾅————！！！！！！！！！！！！！”

一声仿佛连两个宇宙都要被其撞穿的惊天巨响！

那堵亿万年来都无人能够逾越的“宇宙壁垒”，竟然就这么被【祝融】号那由外星旗舰舰首改装而成的狰狞撞角，硬生生地撞出了一个巨大窟窿！

【祝融】号以一种最为原始、也最为暴力的方式，冲进了那片本应是“生命禁区”的新世界！

然而呈现在叶枫眼前的，并非是繁荣与生机，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是一片被“格式化”的宇宙，唯余无尽的黑暗，星球残骸如坟冢般散落，文明的废墟静默无声。

　　坟场中心，一个由冰冷灰色代码构成的【清理者】投影，身形巨大而模糊，缓缓抬起手臂。

　　它要对这宇宙中最后一颗闪烁的“清遥”——路由器的母体，执行最后的“删除”指令。

　　它似乎察觉到了叶枫这位“不速之客”，这位“跨服执法者”的到来。

　　它缓缓转动“头颅”。

　　由纯粹逻辑错误代码组成的双眼，与叶枫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时间，仿佛凝固。

　　这是一场跨越维度与文明的终极对视。

　　一方是冰冷无情，代表宇宙秩序与规则的终极执行者；另一方是慵懒随性，象征着宇宙最大BUG和变量的废品收购站老板。

　　【……未知……干扰……】

　　一阵断续、毫无感情，如同老旧拨号上网般的精神波动，自那灰色投影上传来，瞬间笼罩【祝融】号。

　　【……检测到……超规……级……权限……（YF-001）……】

　　【……错误……数据……】

　　【……判定……为……‘超级病毒’……】

　　【……开始……执行……最高……优先级……】

　　【……‘格式化’……】

　　冰冷审判落下！

　　灰色投影缓缓抬起手臂——一只由亿万道相互纠缠，代表“抹除”法则的灰色代码组成的遮天巨手！

　　巨手所过之处！

　　空间崩塌！

　　物质分解！

　　连光线都被吞噬，化为原始虚无！

　　一股足以让任何神级文明绝望的“归零”之力，以超越光速的概念性速度，朝着那艘看似破烂拖拉机的【祝融】号，狠狠拍下！

　　……

　　【南天门】空间站，最高指挥中心。

　　通过【祝融】号传回的实时画面，人类高层纷纷起身。

　　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长官死死盯着屏幕，浑浊的老眼中布满血丝和无法掩饰的紧张，“这就是【清理者】的全力一击吗？！”

　　这就是当初将整个比邻星星系从宇宙中抹去的力量吗？！

　　叶顾问，他能扛住吗？

　　……

　　风暴中心。

　　【祝融】号驾驶舱内。

　　面对足以将宇宙拍回奇点状态的“格式化”之手，叶枫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一丝不耐烦，像一个路怒症患者看到恶意别车。

　　“嘿，我说……”

　　他拿起驾驶台旁充满复古气息的手摇式警报器拉环，狠狠一拉！

　　“赶着去投胎啊？！”

　　“没看到我在这里查水表吗？！”

　　“会不会开船啊你！”

　　伴随他充满社会气息的怒吼！

　　一阵比之前在地心时更响亮、更刺耳、更不讲道理的——

　　“嘀————嘀嘀————！！！！！！！”

　　——如同亿万台拖拉机同时鸣笛般的宇宙级喇叭声，骤然响彻死寂的宇宙废墟！

　　那已不是简单的声波！

　　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的概念性噪音污染！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本应无坚不摧的“格式化”之手，接触到魔音灌耳的喇叭声瞬间！

　　竟然像黄油丢进沸水般迅速融化？！

　　构成它的冰冷代码，代表“抹除”法则的灰色，如遇克星般发出痛苦哀鸣，疯狂扭曲、崩溃、解离……

　　最终……

　　化为漫天无害的数据光点。

　　……

　　【南天门】指挥中心，死寂一片。

地球长官，愕然地注视着巨幕。屏幕上，那艘【祝融】号方才仅仅鸣笛一声，便令不可一世的“神之手”灰飞烟灭。

他再瞥一眼手边，那份热气腾腾、刚刚拟定的【关于启动太阳系最高级别战略防御姿态的紧急预案】。

他的表情复杂至极，欣慰、无奈，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地球球长”当得，似乎有些……多余？

此刻，在那片业已被格式化的宇宙空间内。

【清理者】的巨型投影，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呆滞。

在它那由纯粹逻辑构成的核心“思维”中，一种前所未有的逻辑悖论浮现出来——

“噪音……能够……中断……格式化？”

“此结论……不成立……”

“正在……重新……运算……”

叶枫玩味地看着那尊陷入“自我怀疑”与“逻辑死循环”的巨型“杀毒软件”，嘴角勾勒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漏洞百出。”

他轻蔑地摇摇头，仿佛一位经验老道的程序员，在审视一段由菜鸟实习生编写的、充斥着BUG的垃圾代码。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不再迟疑，骤然拍击主控台！

嗡——

那台被他升级至MAX版本的【法则观测仪】，功率全开，一道无形的探测光束瞬间洞穿虚空，牢牢锁定住那尊卡顿的灰色投影！

“开始扫描！”

“将它从头到脚，所有的源代码，给我彻底扒出来！”

【叮！开始对目标（宇宙清理者013号）进行深度代码扫描……】

【扫描进度1%……10%……50%……】

【叮！警告！目标核心代码深处检测到一段被隐藏、已损坏、与初始设定指令相悖的底层BUG！】

【正在进行代码‘修复’与‘翻译’……】

【翻译成功！】

叶枫面前，全息投影上，一行被鲜红色、充满“致命错误”意味的边框所标记的“乱码”，缓缓呈现——

【原始指令：守护（保护）并修正（正确）一切逻辑漏洞……】

【损坏后指令：清除（擦除）并格式化（格式）一切逻辑漏洞……】

叶枫凝视着那段仅仅因为一个字母之差，便导致了整个宇宙悲剧的“致命BUG”，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资深维修工看到同行将一台好端端的电脑修到“全盘格式化”时的复杂神情，既痛心疾首，又带着“我上我也行”的自信。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南天门】。

“别吵了，各位。”他对电话那头，还在激烈争论“拖拉机喇叭为何能战胜宇宙法则”的人类精英们说道，语气无奈，却又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我搞明白了。”

“这个‘杀毒软件’……”

“它自己……”

“好像……也中病毒了。”

自己……也中病毒了？！

叶枫这句带着黑色幽默与惊天内幕的话语，通过量子通讯线路，清晰地传至【南天门】空间站最高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内，所有大佬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茫然，以及一丝“原来如此”的古怪神情。

那个将他们视为“病毒”，追杀了大半天，又是删除星系，又是月球刻字，差点将他们整个文明格式化的宇宙级“杀毒软件”……

它自己，竟然也是个“病友”？！

这反转，是不是太……草率了？！

“小叶同志……”长官率先从这巨大的认知错位中回过神来，他对着通讯器，声音有些干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祝融】号的驾驶舱内，叶枫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了然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