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鼠道

钟瑜指尖发力，轻易捏起老鼠的皮毛，随即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牙齿撕裂皮肉，硬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露出其下惨白色的脂肪和红肿的肌肉组织。

他抓起之前用来猛砸老鼠脑袋的骨头，毫不犹豫地往那道新开的血口子里捅去。一下，又一下，动作粗暴而决绝，汗水不时从钟瑜的额头和鼻尖渗出，他却无暇顾及，只是拼命地、机械地重复着捅刺的动作。

直到骨头触碰到更深层的骨骼。

钟瑜这才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浸透了鲜血的符纸塞入口子，薄薄的纸张紧紧包裹住老鼠的骨头。

霎时间，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老鼠安静了下来，四肢无力地瘫软着，喉咙里只剩下微弱而痛苦的哼唧声。

钟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努力将那个血淋淋的口子再次撑大。

“滚过来，搭把手。”他低声道。

陆煦闻言，立刻上前，两人合力将那道口子撕扯得更大，只见血肉模糊的创口中，一团被血肉包裹着的异物正在不安地蠕动着。

“噫，这是小肠？”陆煦皱着眉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

“不对，先将外面的肉膜撕开。”钟瑜纠正道，目光紧紧盯着那团蠕动物。

拨开一丝脂肪，挑开几缕薄薄的筋膜，那团块状物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束缚，翻滚挪动得更加剧烈。

钟瑜取下陆煦胸前的胸针，将尖锐的针尖朝下，沿着那层薄膜轻轻划了下去。随着针尖的移动，立刻有黄褐色的液体从切口处渗了出来。

他索性扔掉胸针，徒手将薄膜彻底撕开，那团东西终于彻底挣脱了束缚，骨碌碌地滚落到满是污垢的地面上。

它微微抖动着蜷缩的身体，随即猛地一震，将身上的粘稠液体朝四周喷溅而去。

“你…是……”钟瑜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地上的异物。

仿佛刚刚学会如何操控四肢一般，它尝试着站立起来，用一种充满戒备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或许是感到有些疲惫，它又缓缓地将前肢放下，整个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起来——肚皮朝上，四肢和头颅紧贴着地面。

它仰起下巴，整张毛茸茸的脸倒立着看向钟瑜和陆煦。

突然，它猛地发力，朝着陆煦的方向狠狠撞了过去。

陆煦手里还抱着那根沾满血污的骨头，只能一边后退一边躲闪，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同时，他惊恐地回头，看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长满绒毛的脸。

“黄大仙！钟瑜，火！给我找火！”陆煦声嘶力竭地喊道。

钟瑜手忙脚乱地开始在身上摸索打火机，将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却只找到了一把散碎的纸巾和几张百元冥币，唯独缺少最重要的火源。

他焦急地扫视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厕所窗台边上堆放着的一堆打火机上。他顾不得许多，立刻避开正在扭打的两人，沿着墙根悄悄地溜了过去。

“好机会！”钟瑜心下一喜，随手拿起一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打火机，抽出几张纸巾，试着点燃。

没火。

下一个。

还是没火。

耳边回荡着陆煦痛苦的嚎叫声，钟瑜的手在一次次的尝试中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别吵！”他厉声喝止，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通通不行！

钟瑜又注意到了一旁放着的火柴盒，拿在手里感觉有些湿润，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孤零零的三根火柴。

他小心翼翼地划动第一根，哑火。

第二根，细小的木梗从中间直接折断，只能无奈地先放到一边。

最后一根，火柴头已经完全被湿气浸透，根本无法点燃。

等他做完这一切，陆煦已经奄奄一息，他拖着一截露出来的肠子，头发也被那黄鼠狼死死地拽在手里。

他们现在被杀死就是真正的死亡，陆煦找到了一个躯壳，只能寄居在里面，而随着陆煦的脱离，钟瑜也只能死一次，所以他们现在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钟瑜，再试试！”陆煦虚弱地催促道。

钟瑜将纸巾平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根被折断的火柴，捏紧它，屏住呼吸，再次尝试点燃。这一次，终于升起了一点微弱的火星，钟瑜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将那火星小心翼翼地移到纸巾上。

“把你的衣服给我。”钟瑜喊道。

陆煦闻言，立刻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给钟瑜。钟瑜接过衣服，小心翼翼地靠近火源，将衣服点燃。

燃烧的火焰和浓烈的烟雾瞬间将黄鼠狼熏得四处乱窜，钟瑜捂住鼻子，仍然不敢有丝毫放松。

“咳咳…我们可能要先被熏熟了…我来…来开门…”陆煦跌跌撞撞地朝厕所门口走去，开始拼命地撞击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但那扇门似乎并不是被锁住了，而是被某种东西从外面死死抵住，因为在推门的时候，偶尔可以勉强打开一条细小的缝隙，但又会立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迅速合上。

尝试多次开门无果，陆煦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怒火，他猛地冲上去，三拳两脚将那只被火焰熏得晕头转向的黄鼠狼揍翻在地，然后抓住它的尾巴，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火堆里。

本应该散发出蛋白质烤熟的诱人香味，但此刻却被一股浓重刺鼻的黑烟所取代。

陆煦依然紧紧地抓着黄鼠狼的尾巴，被浓烈的黑烟熏得满脸漆黑，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把这玩意儿放到门口，门应该就能打开了。”钟瑜咳嗽着说道。

陆煦摸索着来到门边，几乎是闭着眼睛将燃烧着的黄鼠狼尸体塞到门缝下面。

最后，钟瑜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厕所。

外面的一群老鼠也四散开来，纷纷朝着那团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烟跑去。

陆煦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又笑嘻嘻地一把搂住钟瑜的肩膀。

“我们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之交了！不过那个气味那么好吗？那我下次给我们家的狐狸也收集一点回去。”

钟瑜苦笑一声，掀开陆煦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将他掉出来的骨头和小肠塞回他的身体里。

“再把眼皮缝上就完美了。”钟瑜调侃道。

陆煦得意地向他展示着那两瓣眼皮，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给了钟瑜一个大大的拥抱。

“等一下，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钟瑜突然说道，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迅速取下陆煦身上的一根骨头，再次冲进厕所里，用骨头往那个黑漆漆的洞里掏去。不一会儿，一团带着薄薄皮膜的东西被他从洞里掏了出来，挂在骨头上。

怕陆煦嫌弃，钟瑜还特地用水将那根骨头和捞上来的东西都仔细地清洗了一遍。

“这是什么？该不会是……嗯！希望不是。”钟瑜嘀咕道。

陆煦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根洗干净的骨头，一脸嫌弃地放进嘴里。

然后，他将那团皮囊展开，仔细地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将它卷了起来，放进口袋里。

“回家吧。”陆煦说道。

钟瑜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那个鬼地方待了多久，回家的时候，阳光格外明媚，照耀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店里只有一只狐狸在等着他们，准确来说，是在等待着陆煦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