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血色告白

钟瑜骤然抽身，何耀颓然倒地，被利器划过之处血如泉涌。他徒劳地抓挠着喉咙，又用血污的手攀上陆煦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我这么厉害吗？让他自己对自己，这样又那样？”陆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钟瑜早就想把陆煦从自己生命中剥离了。陆煦总以为他们是共生体，他离不开自己。其实并非如此。

在遇到陆煦之前，钟瑜就总是遇鬼撞邪，最后是招抚抱着他，彻夜诵经，才勉强压下他身上的邪气。

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年，五岁时又开始高烧不退，但招抚外出与他寺交流去了。就在那时，他遇到了陆煦。

陆煦总是喜欢穿着湿漉漉的黑衣服，触碰钟瑜脸颊时也带着潮湿的凉意，像是生长在阴暗角落的苔藓。当钟瑜撞见他从三楼纵身跳下练跳高时，便知道他绝非凡人，至少不是人类。

从那之后，陆煦吓走了钟瑜身边所有的鬼怪，最终只剩下他一人，也没有人再愿意与钟瑜亲近，毕竟没人喜欢那种压抑潮湿的感觉。

这是一种寄生。

“你当然厉害。”钟瑜敷衍道。

陆煦仰起头，又从浸泡着眼皮的小瓶里拿出那对眼皮，再从口袋里掏出缠绕成一团的鱼线，他的手艺向来是数一数二的。

似乎一切都解决了，只是他看不见宋云帆，这是真的。但为什么会这样？

“把香拿来，给他点两柱。”钟瑜命令道。

钟瑜不接话，表示了他的抗拒，他没那个闲情逸致去做这些事。

按照习俗，惨死之人需要点香，以慰亡灵。

陆煦挠了挠头，又在房间里的瓶瓶罐罐间摸索了一阵，终于在夹缝里找到两根香，用火柴点燃，然后夹在何耀的脚趾缝里。

“安息吧，这是我拜的。”陆煦弯腰拜了拜，又郑重地拜了拜，“这是我给我兄弟拜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讲究这些东西了？我怎么不知道？”钟瑜反问道。

陆煦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我变成人了，当然要像人一样生活。太久没当人了，还不适应，我在学习中。”

钟瑜很想笑，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宋云帆在哪里？你看得见他吗？”

陆煦用力点头，指向钟瑜的身后：“就在你身后啊，你怎么回事？连宋云帆都看不见了？不过……他怎么浑身是血？啊啊啊啊！他走来了，向你走来了！他要亲你了！”

钟瑜惊恐地张大了嘴巴，猛地转头四处张望。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好朋友，什么时候变成床上伴侣了？”陆煦语气夸张。

“我该怎么办？我看不见他！”钟瑜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陆煦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交给我吧，这可是我的专业。”

说着，他打开手里的玻璃瓶，嗅了嗅里面的味道，一股沉重而浓厚的灰尘味——那是尸油。他小心翼翼地拿出眼皮，又往瓶里倒了半瓶清水，用力摇晃均匀。

“把眼睛睁开。”陆煦命令道。

钟瑜依言撑开自己的眼皮，仰起头，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液体滑过眼珠，随后紧紧闭上双眼，等待着。

“好了。”陆煦的声音传来。

他小心地塞好瓶口，把剩下的尸油保存起来。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钟瑜震惊，宋云帆近在咫尺，离他不过一拳的距离。

“宋云帆，你撞邪了？”钟瑜脱口而出。

陆煦听了，忍不住扶额。

钟瑜的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关心，他甚至歪着头，仔细观察着宋云帆脸上的表情。

“钟瑜，你曾经……”宋云帆缓缓开口。

陆煦突然尖叫起来：“不对啊，我的骨头好像少了一些！”

“男子汉大丈夫，少点东西有什么可在意的。”钟瑜毫不在意地说道，他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宋云帆身上，期待着他的下一句话，难道他们就要互通心意了吗？

“三十多根还少啊？找，我们必须找到！难怪我感觉自己那么柔软。”陆煦抱着自己如同橡皮泥一般的身体，感到一阵空虚。

“你的眼睛一点都不好看，没有红色漂亮。你就这么想把我踢出去吗？”陆煦抱怨道。

钟瑜连忙捂住他的嘴巴，示意宋云帆继续说下去。

“钟瑜，我想起来了，你曾经杀了我。”宋云帆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钟瑜如遭雷击，手无力地从陆煦的嘴上滑落。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虽然钟瑜这人不太靠谱，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应该不是这种人……吧？”陆煦狐疑地看了钟瑜一眼，又探头打量着宋云帆的神情。

钟瑜猛地凑近宋云帆，呼吸交织之间，他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几乎是带着掠夺意味地碾磨着他的嘴唇。

他没有，绝对没有杀过宋云帆！他，他绝不会背叛自己的心。

宋云帆的死因一直是钟瑜避而不谈的话题，他怎么会知道，一觉醒来，身边的云帆哥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云帆哥，别死，我求求你，别死。我……我爱你。”钟瑜的爱意总是来得太迟，没有及时宣告出口的爱，永远只能埋藏在心底。

所以，他彻底疯狂起来，他要把宋云帆永远拴在自己的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宋云帆死在了原本应该庆祝他生日的那一天。前一天晚上，钟瑜就把他喊到家里，两人裹在同一张被子里，钟瑜原本打算零点一到就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然后将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全部坦白。

然而，两人依偎着睡着了。钟瑜醒来时，却看见宋云帆倒在自己身边，没了呼吸。

其实，宋云帆的死始终是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