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夺心

“我又不是能一眼识人的神仙，大多数时候，鬼跟人泾渭分明，一眼就能分辨。除非，他自己都深信自己还活着，但这几乎不可能发生。”

关于这一点，钟瑜对自己向来充满信心。

就算人刚死，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现实，也躲不过头七回魂。那时，他不可能还执迷不悟地认为自己活着。

“怎么不可能？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何耀反驳道。

钟瑜眉头紧锁，只能从外界寻找原因：“你请了高人？”

“怎么可能？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回魂，然后在床上整整守了一天。”

钟瑜的第一反应是，这简直荒唐至极！

“你会害了他！他若始终认为自己还活着，就会一直在人间游荡，永世不得超生！”钟瑜厉声道。

何耀倒是坦坦荡荡，没有丝毫回避，他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病态的执着：“对，我就是要他永远留在我身边。他不能离开我，我没有错。”

这一刻，钟瑜似乎有些理解何之言的疯狂了，也开始同情他。

钟瑜走近那具残缺的尸体，眼神锐利：“被啃食了？”

尸体的边缘，的确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残缺。比如，耳朵缺了一块，留着清晰的牙印，嘴唇也缺失了一部分，像是被啮齿类动物啃噬过一般。

“我还是来晚了。”何耀的声音低沉而懊悔。

钟瑜走到何耀身后，语气冰冷地问道：“这关我什么事？”

与此同时，一把锋利的刀刃，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何耀的脖子上。

“我的心脏，出了问题。”

钟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巨大的圆柱体所吸引。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里面的何之言，透过那层浑浊的液体，向他眨了眨眼。那是因为覆盖在他眼皮上的铜钱，微微颤动了一下。

何耀突然笑了起来，抵着脖子的刀刃，瞬间染上了鲜红的血迹。

他继续说道：“我现在应该很紧张，心跳应该很快才对。可它就像一潭死水，根本感觉不到跳动。怎么偏偏在我杀人的时候，它就跳得飞快呢？一定是出了问题！”

何耀说着，开始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直到鲜血溢出，染红了整片衣襟。

“你…杀了你哥？”钟瑜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何耀的眼角，慢慢溢出了泪水：“怎么可能？我爱他，很爱很爱！或许是老天爷看不惯我们吧。”

难怪如此！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只有鬼，才能制造出如此强大的幻觉，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

“手术…很失败，但我却活了下来。从此以后，我的胸腔里，就跳动着两颗心脏。”何耀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

钟瑜大概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剧情有些狗血，但勉强能够接受。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别跟我耍花招。你无非是想要我的身体，借尸还魂，对吗？”钟瑜冷冷地说道。

何耀沉默了，脖子上的刀刃也随之更加紧绷。

他突然抓住钟瑜的手，用力往上一抬，刀刃瞬间离开了他的脖子，留下一道纤细而触目惊心的血痕。

钟瑜从未想过要伤害他，但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那可是刀啊！直接架在脖子上，稍有偏差，何耀现在就应该捂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哀嚎起来了。

“帮我……”何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恳求。

紧接着，他鬼鬼祟祟地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径直贴在了钟瑜的脑门上。

“嘘……哥醒了。”何耀压低声音说道，神情诡异。

其实符纸对于活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或许只能当个装饰品。但是，钟瑜现在半人半鬼，处境十分尴尬，大概算是半麻痹状态。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没关系，他还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何耀，一步步走到水缸旁边。

钟瑜悄悄地把伸进口袋里的手，又往深处探了探，然后安静地躺平，等待时机。

根据何耀刚才所说的话来推测，他哪里是什么何之言的棋子？明明何耀才是隐藏在幕后的那个人！他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从一开始就觊觎着他的躯体！

钟瑜真的很想弄清楚，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今年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给他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非常熟悉。

钟瑜可以肯定，他绝对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但他们都让他觉得异常熟悉，绝对不是点头之交那么简单，应该是经历过生死的交情。

何耀对着水里的尸体，语气轻柔地说道：“我把哥抱起来，好不好？哥马上就可以不用再待在这令人作呕的尸油里面了，是不是很不舒服？马上，马上就好。”

说着，他便小心翼翼地把尸体从水缸里捞了出来，然后缓缓掀开了覆盖在何之言眼皮上的铜钱，用颤抖的手，扒拉开了他的眼皮。

“哥，该起床了，不要再睡了。我害怕，哥，哥为什么在抖？哥是在害怕我吗？”何耀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安。

他摇了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转而又变得暴怒起来。

“哥是不是还在埋怨我抢了你的心脏？我还给你，还给你好不好？哥别生我的气了。”

何耀抓起何之言那只油腻腻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上面。

“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你在生气吗？凭什么？凭什么不理我？”

他眼底一片猩红，难以置信地摇晃着何之言的尸体。在他看来，何之言明明已经坐了起来，但就是不肯回答他的话。

“哥，我爱你啊！我爱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怕我？不是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吗？你不能食言！食言的人要拔舌头，下地狱！”何耀的情绪彻底崩溃。

他虔诚地在何之言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仿佛他就是何之言最忠实的信徒。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他们就无法分割彼此。

突然，何耀捡起了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刀。他握紧刀柄，在何之言的眼皮上轻轻一划，两片眼皮便落入了他的手中，露出了那双浑浊流脓，还泛着诡异白色的眼球。

“这样，哥看着我的时候，就不会累了。”何耀的声音充满了病态的温柔。

他满意地握紧手中的眼皮，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进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再用一根细细的麻绳绕好，最后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哥的礼物，我也很喜欢。”他喃喃自语道，眼神空洞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