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梦魇缠身

钟瑜虚弱地看向对面的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吗？”

何之言略作犹豫，还是开了口：“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不够坚定，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使用任何仪器。”

“那我怎么会这样？”钟瑜不解。

何之言递给他一张纸巾，示意他擦拭嘴角的血迹。“是你选择了遗忘。”

钟瑜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或许会放弃见鬼的能力，但绝不可能放弃宋云帆！

何之言却说出更加残忍的话：“你选择遗忘他，因为你不够坚定。”

见钟瑜仍在犹豫，何之言又笑着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这简直是他最成功的作品。

“不对，何医生错了，我还是能看见。”钟瑜语气肯定。

事到如今，何之言很难不怀疑钟瑜是在逃避现实。他神色一正，追问道：“别装了。你说，在哪里？我洗耳恭听。”

钟瑜抬手指去。何之言皱起眉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身。

“耍我？”何之言不悦。

“不是你的身后，是你。”钟瑜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何之言低着头，转动着手中的笔，似乎在思考钟瑜话语的真实性。

钟瑜拉高衣领，将半张脸埋了进去。“这都被你发现了？”

阴森森的声音响起，何之言猛然抬头，只见他的脸鼓胀得像个皮球，五官扭曲，额头渗出黑色的血。

明明是看着钟瑜的身后，脸上却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何之言开始扭动脖颈，像是做预备体操般活动着。

紧接着，他的头颅向右旋转，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旋转一百八十度后，何之言对着自己的后背露出诡异的笑容：“是你连累我的吗？”

何之言看着一股黑烟从自己身上剥离，落在地上，这才放心地将头颅转回原位。

“你看，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放心。”何之言脸上重新浮现出儒雅的笑容，甚至还递给钟瑜一杯水。只是，他的脸离钟瑜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下一刻，何之言的脸颊突然炸开，脓疮带着腐朽的气味喷溅到钟瑜脸上。他的脑袋像熟透的柿子一样爆裂，只剩下一张空皮……

“嗬嗬……”钟瑜猛地从床上坐起，又是梦？

他看见梦里的何之言正向他缓缓逼近，最后一下拍在他的肩膀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心理辅导还没开始，你怎么这么紧张？”

钟瑜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股腐朽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向后退去，企图从中发现一些端倪。

“别紧张，要是你太紧张，疏导工作就做不好了。”何之言笑容和煦，事实上，他对每个病人都露出这种让人信服的表情，传统而刻板的笑容。

以前钟瑜也学过这种微笑，但总带着一种塑料质感的虚假。明明还没被吓跑的人，都被他的笑容吓走了。钟瑜还是觉得自己更适合给动物做心理辅导。

钟瑜躺回铁制的床上，眼前闪过一排白炽灯的光芒，随后便昏了过去。

昏迷前，他还在思考现在到底是不是梦。

曾经，钟瑜也像很多人一样，会去思考人生的意义。但其中最令人细思极恐的是，人是不是穷其一生都活在自己的梦里？没有人能拿出证据证明这不是梦，或许人的一生都被圈养在梦里。

再次睁开眼睛时，钟瑜似乎还在那张床上，只是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何之言！”钟瑜几乎是喘着粗气喊出声。

耳边有风吹过，视力降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只能凭着双手摸索着下床，然后摸到墙壁，顺着墙根随意选择一个方向前进。他忽然觉得身后被轻轻撞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看的勇气，继续向前走。玻璃光滑的质感开始让人感到不安。

钟瑜迈着小步，谨慎地向前摸索。

好消息，摸到门了。

钟瑜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般来说，门外大概率会是过道。但紧接着，钟瑜又摸到了一扇门。他犹豫片刻，再次推开了新门。

“鬼地方！”钟瑜骂了一句。

一个踉跄，他差点被地上的东西绊倒。会是尸体吗？不对，好像还在动。钟瑜迅速掠过，朝前走去，将那只怪兽拖在身后。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沉，几乎是拖着身体在走。难道说梦里的自己也会这么疲惫吗？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钟瑜却感觉自己像是浑身绑满了铅球，在房间里艰难地蠕动。他开始剧烈喘息，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大脑。

最后强撑着走了几步，钟瑜终于离开了这间房。就像预料中的那样，他又摸到了一扇门。推开门的瞬间，钟瑜听见了脚步声，离他不远。

钟瑜快步走上前，想要追上前面的人，却直接撞了上去。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般，僵立在原地。

他思考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要留住即将离开的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见……”

但是房间里没有人回应他，钟瑜甚至怀疑自己的声音绕了个圈又回到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