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恶灵缠身

何之言依言转身，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他毛骨悚然——一只青面獠牙、红眼暴突的恶鬼正趴在他的背上，圆滚滚的肚皮仿佛随时都要爆裂，在地上拖拽摩擦。它紧紧地环抱着何之言的脖颈，锋利的指甲一下又一下地扫过他脆弱的颈部血管，令人不寒而栗。

“看够了吗？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在想什么。”何之言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又扣上外衣的扣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厌烦。

“你是什么时候……”钟瑜斟酌着用词，他总不能直接问人家什么时候被鬼缠上的吧？万一把人惹毛了可就麻烦了。

出乎意料的是，何之言竟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钟瑜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情似乎颇为愉悦。

“来，把这个拿好。”钟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这时，他才注意到何之言始终戴着手套，将双手捂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想把我迷晕，然后趁机逃跑？”何之言满脸戒备，这让钟瑜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才是真正的何之言，没有被掉包。

“死不了人。你要是再不配合，就真的要死了。”钟瑜没好气地说。

何之言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红色的粉末，他眉毛一拧。就在那一瞬间，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席卷了他的全身，那是一种酸胀到极致的感觉，心脏仿佛被无数细针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纸包，强忍着剧痛，警惕地盯着钟瑜，生怕他逃跑。

红色粉末在空中飞舞，最终洒落一地。

“怪物。”钟瑜嘟囔了一句。

钟瑜捡起纸张，扔进了垃圾桶。真是的，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没有……

视线被桌子遮挡，钟瑜只能看见何之言的脚尖——一双运动鞋，鞋头上还有些网纱。紧接着，一滩水渍出现在鞋子旁边，逐渐吞没了他的双脚。随后，那滩红色的液体透过桌底，缓缓地向他蔓延而来，钟瑜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猛然抬头，撞上了何之言的眼睛。

“怎么了？”何之言微微歪头，钟瑜这才看见他身后的恶鬼沿着背脊，正坐在何之言的肩头，像孩子玩的摇摇椅一样来回晃荡。它那两只骷髅般的眼睛流淌着血泪，染红了何之言的脸庞。最终，他仿佛一尊沐浴在鲜血中的雕像，浑身都被血色浸透，透过地面，向钟瑜扑来。

这种鬼真的存在吗？钟瑜本能地向后退缩。不可能，什么鬼会这么厉害？为什么何之言还活着，而且阳寿未尽？钟瑜掐指一算，探出了何之言的气运。

“嘿！”何之言突然拍了一下钟瑜的肩膀，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这么舒服？在诊疗室都能睡着？”何之言看着钟瑜那双混沌的眼睛，又摇晃了一下他的身体。

双眼逐渐聚焦，钟瑜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躺在冰冷的铁床上。

“你现在再看看，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就像正常人一样？”何之言满脸喜悦，仿佛又拯救了一个人。

正常人，正常人，正常人……钟瑜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词。他要成为正常人，正常人。但是，正常人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正常人的一辈子又是什么样子呢？钟瑜不知道。父母早逝，在老头子身边没待多久，就跟着师父，可师父又是个洒脱随性的人。很早的时候，钟瑜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陪伴他的，只有一群鬼。

要是连最后的希望都要被狠狠踩碎，真的不知道成为正常人的意义是什么。

钟瑜疲惫地抬起头，很好，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何之言那张最令人讨厌的脸。

“何之言你这么厉害，那有本事你就把我的记忆也给删了算了。”钟瑜语气低落。

何之言连连点头，以为钟瑜终于想开了。

“当然，我可是最厉害的大夫。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现在有没有出现幻觉？”

钟瑜更加落寞，他环顾四周，看不见那个人了。他想不起来宋云帆的脸，只觉得自己的心底被挖走了一块。

他垂下头，一滴、两滴圆形的泪痕显现在地面上。

“你真的很舍不得他吗？他肯定也不想你这么痛苦。他希望你像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过完一辈子。”何之言轻声安慰。

“够了！够了！不可能！只有我不要他，他不能不要我！只要我想，他就必须跟我一辈子，你不懂！”钟瑜的情绪瞬间失控。

钟瑜闭上眼又睁开眼，重复了无数次，他的左眼缓缓流下一行血泪——那是瞳孔融化后，从眼眶中流淌而下的小溪。

宋云帆以鬼魂的形式，就站在钟瑜的身后。他原本以为他们会纠缠一辈子，他也是真的讨厌钟瑜，因为钟瑜的占有欲实在是强得可怕。他总是对自己发出一些暧昧不明的信号，在一次次的试探中卖乖，而他又是个古板的人。

如果有一天，钟瑜真的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了，他真的会高兴吗？如同陌生人一般，钟瑜以后就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性格乖张孤僻，没有人理会我们钟先生该怎么办？我们小钟一个人老死在家里了该怎么办？我们阿瑜啊……一个人，他舍不得，走不开，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