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鬼影幢幢

钟瑜掌中紧握着一枚新拾的贝壳，边缘残缺处透着锋利。他毫不犹豫地朝那蠕动的触手划去，手感并无特殊，仿佛庖丁解牛，利刃划过血肉。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对触手本体构不成威胁。甚至已做好了承受反击的准备。然而，那触手却猛地缩回，末端紧贴伤痕，像是寻求着某种慰藉。

钟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奋力游动，双手拨开水流的阻碍，最终紧紧抓住沉船的桅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锈蚀的沉船，玻璃窗早已破碎殆尽，内部却比外部更加深邃昏暗，没有任何照明设备。钟瑜忍不住腹诽：下次做梦，一定要记得把手电筒放在床头。

“有人来了。”

宋云帆低沉的声音惊醒了钟瑜，他猛地睁开双眼，撞入一双带着责备的眼眸——那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云帆哥，这梦太可怕了。”

钟瑜像只慵懒的猫咪，将身体的重量交付于宋云帆的膝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蹭了蹭，嗓音也变得含糊不清。他始终觉得自己在宋云帆面前可以稍微任性一些。尽管对方可能并不领情，但他就是喜欢看宋云帆明明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梦里有我？”宋云帆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钟瑜闻言，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那你可能就出不来了。”

宋云帆自知在口头上占不到任何便宜，索性闭口不言，转过头去。他深知钟瑜总喜欢胡言乱语，多说无益。

钟瑜也识趣地将目光投向门上方的玻璃，那里映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逆光而立，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虽无法辨清来者的面容，但钟瑜的直觉却告诉他，那绝不是何之言。那人所散发出的气质，截然不同。

既然对方在观察他，钟瑜也毫不示弱地回敬过去，尽管他根本无法分辨那人眼睛的具体位置。

突然，那扇紧闭的玻璃窗被人粗暴地掀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被扔了进来，恰好落在钟瑜能够触及的范围之内。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他看清了袋子里的东西——两个白面馒头。

可就在昏迷之前，他还是左手鸡腿，右手美酒，早已撑得腹胀难忍。现在，自然对馒头提不起任何兴趣。更何况，从那朴素的外观来判断，这馒头恐怕连糖都没舍得放。

但他也不是那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人。钟瑜攥紧手中的脚镣，尽量减轻双腿的负担，竭力够到馒头，并将它们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当钟瑜捡起馒头，缓缓起身时，他再次看到了门外的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是一双巨大的黑色瞳孔，在黑暗中，黑色的部分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令人不寒而栗。

没过多久，门外的人主动离开了。钟瑜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往回走。

不得不说，锁链拖动的声音依旧悦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清脆的回响。

“怎么没看见何之言？”

钟瑜躺在床上，思绪翻涌。房间里的暖气温暖得令人昏昏欲睡，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何之言。他总觉得何之言心底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绝非善类，说不定现在发生的诡异事件，就是他在背后捣鬼，因为他太偏执了。

过去，钟瑜就极不愿与何之言交谈。何之言总是试图将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他人，为了躲避他，钟瑜甚至选择搬出来独住。与他相处，总觉得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脸上突然滴落了几滴冰凉的液体，在滚烫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明显。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瞬间让钟瑜清醒过来。

突然，房间里的白炽灯光芒一暗，紧接着，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钟瑜下意识地伸手抹去脸上的液体，仍能感受到残留的粘稠感，令人作呕。

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在房间里响起，与其说是哭泣，不如说是某种含糊不清的低吟，像是水壶烧开时的沸腾声，又像是有人在啜饮液体。

紧随其后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仿佛某种充满韧性的皮囊被粗暴地撕裂开来，低沉而压抑。

“救……”

钟瑜还没来得及听清完整的求救声，就感到自己的手臂被狠狠地拍了一下，紧接着，又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液体，这次，钟瑜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液体的粘稠，仿佛要钻入每一个毛孔，令人毛骨悚然。

他能清晰地听到有什么东西坠落时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耳边呼啸。钟瑜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闪，果不其然，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件衣服坠落下来，凌乱地堆叠在地上。

脚镣的沉重感提醒着钟瑜，他拖着锁链，小心翼翼地向旁边挪动。

或许是心理作用，原本还温暖如春的房间，瞬间变得寒冷刺骨。钟瑜环顾四周，其实房间并非完全黑暗，在角落里，闪烁着两点红光，不用多想，那一定是监控摄像头。

或许何之言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反正钟瑜始终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捣鬼，因为他这个人太过偏执。

以前钟瑜就不喜欢跟他说话，何之言总是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别人身上，钟瑜为了躲避他甚至搬出来独住，压抑，跟他待在一起好像在憋气，让人喘不上来气。

人眼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钟瑜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人，他惨白浮肿的脸与钟瑜近在咫尺，钟瑜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喷在那人的脸上。

“你在做什么？”钟瑜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颤声问道。

那人似乎很高兴，在天花板上荡来荡去，像是在给钟瑜展示自己的“才艺”。

“你能看见我？”

钟瑜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能看见我，那你帮我捡一下我的衣服，就在那里，漂亮的衣服。”他似乎很兴奋，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凌乱的衣物。

钟瑜缓缓走上前，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地上的东西——那并非寻常衣物，而是一张完整的人皮。借着昏暗的光线，甚至还能看到指尖末梢的纹路。

人皮质地粗糙，并不轻盈，其后附着一层不薄的脂肪，已然泛黄，其间还散布着些许褐色的斑点。

“怎么，不肯帮我捡起来吗？你是在嫌弃我的衣服吗？”那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钟瑜心中冷笑：你知道就好。

但他深知为人处世之道，立刻换上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双眼放光，仿佛发现了一件稀世珍宝。

“好品味。”他赞叹道。

听到钟瑜的夸奖，那鬼魂似乎十分高兴，原本缠绕在天花板上的双脚猛然松开，整个身体重重摔落在地，又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瞬间，房间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新鲜而强烈，还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帮我捡起来。”鬼魂再次命令道。

钟瑜依言蹲下，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人皮的一瞬间——身后那鬼魂的嘴角弯起一道诡异的弧度，几乎无法抑制住内心的狂喜。

“噌”的一声，那堆人皮突然燃烧起来。钟瑜默默收回悄悄点火的手，借着火光，他看清了鬼魂的真面目：那是一具没有皮肤的血肉之躯，每一次怒吼，身上的血肉都剧烈颤动，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磨损得露出了森森白骨。

房间里顿时响起凄厉的惨叫声。鬼魂痛苦地抱着头，想要扑向火焰抢救人皮，但火焰的灼烧让他身上的血肉变得滚烫刺痛。

“为什么？你们都该死！我没有杀你！”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钟瑜始终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果他真的捡起了那张人皮，那么现在发出质问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人皮，一人一皮，他若是接受了别人的皮囊，就等同于同意换皮。所以，那鬼魂才会说他的皮囊漂亮，实际上是在觊觎钟瑜的皮。

鬼魂除了附身，就只能借助人皮才能在世间短暂存活。

他那突出的眼球勉强挂在眼眶边，死死瞪着钟瑜，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我会跟着你的，直到永远。”

钟瑜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遮住眼睛。房间里的白光突然大亮，刺激得他泪流不止。

“很好，你已经疯了，让我来拯救你吧！”

是何之言的声音。

“疯了，你果然是疯了。”

钟瑜透过玻璃，看见何之言那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眼睛，里面的激动和欲望毫不掩饰地展露在他面前。

虽然看不见何之言的全身，但钟瑜可以想象，他现在肯定紧握双拳，像一个等待实验结果的狂热科学家。

何之言对着玻璃说道：“好久不见，老同学。”

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这场景甚至带上了一丝青春爱情的意味。毕竟，何之言本身就长着一副干净清爽的模样。可是，看着自己脚上的锁链，钟瑜完全不想理会他。

“狗屁。”钟瑜啐了一口。

“为了请你过来，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我只是想帮你，但我知道你是个很倔强的人，轻易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可我真的很想帮你。”

果然，这小子这么多年还是没能走出来。他自己不信鬼神也就算了，怎么还非要拉着他一起？

可何之言的话语中充满了渴望。他亲眼目睹了钟瑜发病的全过程，更加坚信钟瑜需要他的帮助，他要让钟瑜心中的鬼神彻底消失。

“何之言，你是不是有病？看来不正常的人是你才对。”钟瑜反驳道。

“是吗？我倒没感觉到。”何之言耸了耸肩。

钟瑜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终于拥有了普通人的感受，仔细一品，才发现原来是暖气被关掉了。

“不是，你不就是想让我成为你的实验品吗？世界上相信鬼神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难道你要把我们全部抓起来？”

“你肯定是其中最固执的一个。”何之言毫不犹豫地回答。

钟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觉到那里已经长出了胡渣，有点硌手，粗粝的触感让他有些怀念。

“不对，为什么你现在才把我抓起来？为什么突然就像疯了一样？几年前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难道你动摇了？”钟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何之言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过了几秒才缓缓松开。“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跟你不一样。”

“撒谎。”钟瑜毫不退让地直视他的眼睛，“你在怕什么？”

“够了，钟瑜，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看不看得见鬼？”何之言似乎被激怒了，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钟瑜看着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他们对话的宋云帆，轻轻点了点头。

“骗子，你在骗我！世界上没有鬼！我会帮你的，相信我，我会向你证明你是错的，希望你配合我！”何之言的情绪瞬间失控，他把脸贴在玻璃窗上，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眼底的兴奋和狂躁达到了顶峰。

疯子，彻底的疯子。在钟瑜知道自己被囚禁在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何之言早就已经疯癫了。

“你好好睡一觉，我明天再来找你。”何之言迅速收敛了脸上那可怖的笑容，又恢复了原先那副平淡的模样。

何之言走了，但是房间里的灯光依旧刺眼，他居然没有关灯！钟瑜在床上翻滚了一圈，最后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才勉强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