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窒梦

钟瑜强撑着最后残存的意识，朝他翻了个白眼，中指还未来得及竖起，便陷入了昏迷。

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钟瑜意识混沌，下意识地揉捏着酸胀的鼻尖。那气味仿佛无孔不入，令他倍感难受。

这就是五十平米的牢笼。初见这房间，钟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阳光照射下，通体白色的墙面显得格外刺眼。房间陈设极其简单，仅有一张床和一个配套卫生间，但对独自一人而言，空间已然足够。

头痛欲裂，钟瑜挣扎着起身。他本想走到门边，透过那小块玻璃观察外界，奈何事与愿违，才走了几步，便被束缚住了。左脚脚踝上的金属环牢牢地锁在床腿上，令他动弹不得，距离门口仅剩三公分，却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光着脚，幸好房间里暖气充足，这是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地方。

既然无法窥探外面，那就重回床上，静静地回忆着那个老家伙，他发誓要将何之言多年来的坚守彻底击溃。

“过来。”宋云帆远远地望着他，眼神冰冷。反正钟瑜被限制了行动，他不过去，难道钟瑜还能飞过来不成？

宋云帆缓缓踱步，向钟瑜靠近。

“躲什么？躲得了吗？”钟瑜笑着倒在宋云帆腿上，脸颊蹭着他的大腿，嘴唇时不时地扫过那片肌肤。或许是宋云帆之前的举动惹恼了他，钟瑜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们现在在哪？”

“被关起来了，活该！”

钟瑜笑得轻佻，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

“可我罪不至死，你舍不得。”

宋云帆沉默不语。

钟瑜未听到回应，便闭上眼，躺在“美人塌”上。

“何不入我梦来？”钟瑜呓语着，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可惜，他未能梦见那个白日里思念的人，反而再次坠入梦魇。

同样的海水，同样的温度，只是他已不再像初次那般惊慌。钟瑜从容地向下潜去，梦境终究是梦境，当他适应了海水的温度，一切便不再可怕。

这次与以往截然不同。阳光照耀下，海水呈现出湛蓝的色彩。钟瑜被海水温柔地包裹着，向下游去，长发如海草般顺滑，紧随其后。

越往下潜，海水愈发漆黑，直到他的腰间再次缠绕上冰冷的触手。密密麻麻的吸盘贴在他的皮肤上，在梦里，那触感也真实得令人战栗，皮肤骤然紧缩，柔软的触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脚踝被缠绕住，钟瑜被猛地拖入海底，一时不察，吐出一连串气泡。

是上次看见的陶土小人，在沉船周围排列成圈。钟瑜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它们。

他轻轻地抚摸着陶土小人，表面的泥垢脱落，瞬间融入海水中。

在海水的侵蚀下，这些陶土小人并非都保存完好，有的缺胳膊，有的断了腿，残存的肢体无力支撑身体，便栽倒在海底的沉积物中。

腰间的触手松开，但脚踝上的柔软触感依然存在。

剥落的泥土下，是干瘪皱缩的组织。钟瑜轻轻按压，组织迅速凹陷，又缓缓回弹，难道真的是皮肤？

钟瑜拂去面前一个陶土小人身上的污渍，还能看见头发在水中游荡，紧接着整块头皮脱落，径直落入他手中，剩余的头皮已然泛白。

沉船周围，整整两层陶土人环绕排列，显然，这艘沉船埋藏着某种秘密。

钟瑜奋力向沉船游去，但脚上的触手似乎并不允许，隔着裤子拉扯着他的脚。

在水底剧烈的运动使他失去平衡，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虽然他明白这只是梦，即便在梦中死去也无妨，但那种窒息感和无助感还是如约而至，在梦里，他仿佛真的经历了一次死亡。

钟瑜停止了摆动的手臂和腿，与此同时，脚上的触手也停止收紧，松松垮垮地环绕在他脚上。

看来，有人并不想让他知晓真相。越是如此，钟瑜越发觉得，自己即将触及真相。

钟瑜假意在陶土人之间游荡，观察它们的姿势，试图麻痹触手的警觉。但他确实从这些陶土人身上发现了一丝端倪。

所有小人都呈现出一种极度痛苦的姿势，他们无一例外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抬头望向海面，张着嘴巴，似乎在奋力嘶吼。

在钟瑜看来，它们分明是在害怕。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沉船里的东西，它们到底在惧怕什么呢？

钟瑜低下头，看了眼脚腕上的触手，白底黑点，纯白的吸盘一张一合，仿佛在呼吸。

会是这触手的主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