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饿鬼索命

顾朋美暂停了咀嚼，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对着镜头机械地点头，仿佛在回应着无形的指令。腹部的绞痛愈发剧烈，她却不敢起身，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在这个行业里，短暂的离开，可能意味着永久的失去。

小助理递来一杯水，她接过，抿了一小口，立刻又堆起笑容，再次面对镜头，开始狼吞虎咽。

此刻，她眼中闪烁的究竟是什么？对美食的渴望？对金钱的贪婪？还是对自我的麻木？



正午时分，趁着店里客人稀少，钟瑜一路小跑，冲到街角的杂货铺，买了一斤上好的糯米，又添置了一束崭新的香。他特意向老板讨要了一些新鲜的鸡血，叮嘱老板多加些盐，防止凝固。回到家中，他将所有的香都点燃，任凭烟雾缭绕，直到烧成一堆灰烬，小心翼翼地扫入一个小木匣中，暂时封存。

“小厨娘，你忙着做饭，倒是省了我的午餐，可别忘了我家那只小狐狸，早上就没吃东西，都饿瘦了，我瞧着怪心疼的。”陆煦倚在门边，语气轻佻，眼神却落在钟瑜手中的糯米上。

钟瑜淘米的动作一顿，没搭理他那些轻浮的玩笑。

糯米要和鸡血充分搅拌，煮至半熟，作为待会儿的“诱饵”。

“我那可怜的小狐狸啊，没人疼没人爱，我真是个没用的主人，连让你吃饱都做不到，我真是个废物！”陆煦忽然拔高了声调，哭丧着脸，那演技，瞬间秒杀一众当红演员。他偷偷摸摸地掰了块钟瑜的面包，正谄媚地喂给小狐狸。

小狐狸也很配合，用头蹭着陆煦的手背，乖巧至极。

这时，陆煦才注意到，这只雪球似的小狐狸并非通体纯白，它的额心，竟然长着一簇火红色的毛，在一片雪白中格外显眼。这小家伙又是个喜欢摇头的主儿，脑袋一摇，额前那抹鲜红便随着脑袋，在空中飘荡翻滚。

“真乖，只是你怎么还不肯现出真身呢？”

原本还在撒娇卖萌的小狐狸，突然停下了动作，耷拉着脑袋，专心啃着陆煦手中的面包。

“嗯？怎么回事？你以前受过很重的伤吗？”陆煦试探着问。

小狐狸点了点头。

“真可怜。”陆煦怜惜地抚摸着小狐狸的头。

小狐狸把头埋得更低了，它生来丑陋，又怎敢显露真身？

只要他还是只狐狸，面前的人就不会抛弃他了吧？



按照古籍记载，需要找一个白天阳气鼎盛、人声喧嚣，夜晚阴气沉沉、鬼影幢幢的地方，才能施展引魂之术。

可钟瑜的店实在过于偏僻，半年的租金才两千二，房东乐得合不拢嘴。当然，这也正中钟瑜下怀，他本就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生意好坏无所谓，重要的是能让他喘口气。

于是，他把准备好的生熟糯米、系着红绳的鸡蛋、香灰，以及几支未点燃的香，统统塞进一个塑料袋里。钟瑜计划前往十字路口，现在已是晚上十一点，路上行人应该不多。鹿城是一座安静的城市，特别适合养老，尤其是这里的夜生活，几乎为零。

钟瑜走出小巷，这次他学聪明了，带了把伞，尽管天空中并没有飘雪。

外面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钟瑜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雪水渗入鞋中，一点点浸湿袜子。他的脚已经冻麻木了，几乎感觉不到是否已经湿透。

“冷吗？要不咱们回去吧，管他什么饿死鬼。”宋云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钟瑜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宋云帆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你也会说脏话？真是稀奇，云帆哥什么时候学坏的？”

宋云帆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别轻易定义我，免得失望。”

钟瑜隐约觉得宋云帆的语气有些落寞，却没能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行人，确实少得可怜，尤其是在这寒冷的冬夜雪地里。老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

钟瑜站在十字路口的一角，环顾四周，确认周围空无一人后，才取出一张符纸，在道路旁缓缓烧尽。火焰在指尖消散的瞬间，原本昏黄的路灯，骤然变成了幽绿色。周围店铺的招牌，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招牌上的白色，反射着绿光，倒映在钟瑜的身上，将他笼罩在一片惨淡的光晕之中。

米白色的羽绒服，也仿佛镀上了一层荧光。钟瑜不为所动，专注地从塑料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祭品”。

四方盒里装着糯米，一半生，一半熟。他先抓起一把生糯米，沿着街道，一点点撒下。

街道上的绿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钟瑜没有回头，一边向前走，一边继续抛撒糯米。

生糯米全部撒完后，钟瑜又转身，在刚刚撒下的糯米上，覆盖一层香火灰。

他再次回到街口，掏出一个小碗，碗身通红，红底金字，这是他参加宴席时得到的，上面写着：“福禄寿喜，万事大吉。”

掺了鸡血的糯米饭，早已冰冷，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一股腥味。幸好是冬天，味道还不算刺鼻，饭也没有变质。

他将饭倒进碗里，正好满满一小碗，上面还放着一只用红绳穿起来的圆滚滚的鸡蛋。红绳的另一头，系着另一只鸡蛋，被他抛到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周围的灯光闪烁得更加剧烈，刺得眼睛极不舒服，一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钟瑜眨了眨眼，等到周围的光线稍稍稳定，他才大着胆子，睁开眼睛。一团浓烟，从路口处弥漫开来，烟雾之中，似乎人影憧憧，人山人海。

“咕噜……咚。”

像是某种东西在翻滚，钟瑜立刻联想到他刚刚放下的鸡蛋。似乎有一只顽皮的猫儿，正用爪子一下一下地逗弄着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