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归途难

宋云帆脸色骤沉，头也不抬，语气生硬得像冰碴子：“不劳费心。”

钟瑜听了心里一咯噔，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担心你，要不……送你走吧？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这话说过无数遍，可宋云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让他焦头烂额。

风声猎猎，夹杂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生疼。钟瑜在等待回应，却只听见风的呼啸。

他向来厌恶极端的天气，冬冷夏热，春秋又各有缺陷。或许，赖在床上才是他的归宿。

“生气了？” 他试探着问。

“不敢。” 对方的回答带着刺。

钟瑜觉得脑子越来越沉，嗡嗡作响，仿佛肿胀了一圈，宋云帆还是这般口是心非。

“别生气，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他放低姿态哄着，生怕哪句话又触怒了这尊大神。

“我……让你为难了？” 沉默良久，宋云帆才像是施舍般吐出几个字。

“没有没有！我喜欢你这样。” 钟瑜苦笑，这倒是实话，高岭之花本就该供在云端，而非捧在手心，除非能捧一辈子。

“哼……” 宋云帆紧紧贴在他的后背，取代了刚刚赵肖的位置，身上暖烘烘的。

终于到家了，钟瑜把小推车随手一扔，摸出钥匙开门。

他注意到角落里蜷缩着的小狐狸，凑近观察，那轮廓，那毛色，分明就是只狐狸。

可小狐狸却冲他龇牙咧嘴，满脸敌意，让钟瑜摸不着头脑。他无奈地摊开手，在小狐狸即将扑过来的一瞬间，退出了它的视线范围。

陆煦原本还把狐狸架在脖子上，双手攥着它的前肢和后肢，没想到它突然挣脱，轻盈落地，朝着某个方向发出凄厉的叫声。

陆煦蹲下身，从头到尾把狐狸摸了个遍，啧啧称奇：“这手感……做成围巾肯定很贵吧？”

“别怕。” 他对着狐狸的方向喊道，“那只是个游魂野鬼，在这儿待了好久了，就在附近瞎晃悠，啥也不干。” 陆煦耸耸肩，“害得我们店周围都没人敢来，都说这里不干净。可我们都是心善的大好人！” 他朝着钟瑜挤挤眼，“顶顶好！”

“真是没长眼睛。” 他心里嘀咕，他陆煦可是劫富济贫、乐善好施的侠义之士。



一夜无眠，钟瑜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他总是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永无宁日。

燥热、牵绊，梦魇像一团火焰，舔舐着他的灵魂。无数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质问着他，那些怨念、痛苦的低语在他耳边回响，他们反反复复地逼问着他，推搡着他，折磨着他。

他顶着一头乱发，起床洗漱，打算关店几天，回家看看老头子，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别低头，小心刮伤自己。”

钟瑜听话地直着脖子，任由宋云帆给他梳理长发。他的头发很长，小时候留长发还总被人误认成小姑娘。天知道为什么一个笔直阳刚的男人会被人认错，而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位。

那时候，宋云帆天天追着他，喊妹妹也就算了，还要把他拐回去当亲妹妹。钟瑜也是个狠人，直接一巴掌扇过去，然后撒腿就跑。

但是，钟瑜一直把头发留到腰的长度，从未剪短过，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寄托吧。

以前，他的头发稍稍超过腰，他便会觉得碍事，吵着要剪掉，而现在，他始终保持着这个长度，倒也省事不少。

“我们坐火车回去吧，把陆煦留下来看店。” 钟瑜不是鹿城本地人，他是跟着师父来这里的。他已经半年没回家了，是该回去看看了，顺便好好视察一下他的家业，免得被某些老鼠惦记。

钟瑜厌恶他的那些“家人”，看着他们道貌岸然的样子，晚上会做噩梦。同样，他们也不喜欢钟瑜，用他们的话说，谁会喜欢一个满身厄运、不吉利的人呢？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或许，这就是两两相厌，不如不见吧。

小狐狸睡得正香，尾巴处的血已经凝固，周围凝结了几团毛，身下还压着两只布娃娃。陆煦在一旁，时不时手欠地撸一把狐狸毛。

“我也要去！” 陆煦一听要撇下他，立刻跳脚，“你去其他地方怎么能不带上你的半鬼呢？多危险！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我再也找不到像你一样蠢的人了，我会担心的……应该吧……” 陆煦越说越没底气，但还是梗着脖子，一副硬气的模样。

“我就是回趟家，能有什么危险？还要你保护？你知道吗？有你在我身边才是最大的危险。” 钟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陆煦不服气，仰着脑袋，不肯接受他的说辞。

“让你当几天老板还不好？” 钟瑜哄道。

陆煦当然不是那么好骗的，就是不松口。

“你在店里，欺负欺负小鬼们，再陪着你捡来的狐狸好好养伤，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 钟瑜拍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抚。

陆煦眼看实在没有希望，也只好妥协，抱起还在熟睡的狐狸，躲到一边，不再理会他们。

钟瑜的脾气这么差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觉得他还没有疯，就已经算是他最坚强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