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佛不渡我

朱强听到梦话哥要请他喝酒，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他向来不接受别人的好意，深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

梦话哥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想当年，我以为白小姐是真爱，结果是真心碍。差点没把腰子都给她噶了，现在我左边还留着疤呢，像根钉子一样，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朱强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觉得自己一辈子行善积德，却总是命运不济。杀个人而已，竟然还被发现了，最后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他明明已经足够小心了，明明他是在清除社会上的蛀虫，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真是时运不济，英雄迟暮。

朱强每日诚心拜佛，可总觉得佛不佑他。

他推开梦话哥递来的酒，眼神虽然随着酒瓶移动，语气却依然坚定：“我不喝，下午还有事要做。”

“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看着那群疯子吗？能有什么正经事？”梦话哥撇撇嘴，语气带着嘲讽。

朱强脸上一阵发烫，被人戳中心事的尴尬让他有些恼火，“算了，懒得跟你说，下午他们要体检。”

“没眼力，烂心肠。”梦话哥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朱强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长这么大，还没人给他买过东西。小时候跟着穷亲戚到处流浪，连书都没得读。

唯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大概就是躲在被窝里，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后来，孙胜平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群女人，她们愿意跟你上床，只要你能给点钱，她们就像鱼一样蜂拥而至。

可他想要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又看不起她们。他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娶个干干净净的媳妇儿，本分老实。

朱强觉得自己生来就不是服侍别人的命，现在却要天天跟一群疯子打交道，真是委屈了他。他觉得自己迟早也会被逼疯。

也许他是大器晚成的类型，可是他都四十多了，再过几年人生就快过半了，太晚了也不好。今晚，一定要去拜拜佛。

“别紧张，看着叔叔，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何之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你现在眼睛看着的单子上不是写着吗？哪个字不认识，我给你念念。”小男孩一脸不耐烦，语气带着嘲讽。

何之言倒也不恼，气定神闲地翻看着手中的单子。

他见过一言不合就把刀架在脖子上要寻死觅活的人吗？见过随时暴怒，亲口告诉你，我要杀了你的人吗？见过要跟你同归于尽的人吗？

不巧，他都见过。何之言觉得自己不应该上科普节目，应该去探究“长寿的秘密”。

对于这些人，他都能给出完美的解决方案，他享受着这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至于锦旗，有没有都无所谓。

小男孩极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何医生，我很冷静，我很开心。你可以把你愚蠢的问题都收回去了，我还有一场约会，我跟你可不一样，你就慢慢坐着等待下一个病人吧。”

“看起来，你很健康，但是跟我这么说话只能证明你还需要进步。我们下次再见。”何之言把单子还给他，淡淡地说，“下一位。”

小男孩满不在乎地接过单子，走出门口，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朱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没见过这么正式的诊断，只觉得这个医生装模作样，拽得二五八万。“他们就是这样的，通通都是疯子，为什么还要给他们检查？放他们出去，怕不是在危害社会。”他忍不住抱怨道。

朱强骨子里瞧不起这些人，觉得他们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懂。

什么天是方的，人类快要灭绝了，他要我们快跑。

就像刚刚那个小男生一样，天天都要往自己身上割一刀，说什么要保持清醒，说他不能睡着，他一睡，就会被另一个人占据身体。

朱强听得直皱眉头，但他好像又能略懂一二，这不就是中邪了？他老家多的是，还要跳大神呢。尤其是孩子特别容易发烧，出魂的时候，就需要跳一段。

可能有用吧，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城里人认为这是一种病。

何之言自然不赞同他的话，“不，像他们这样的人，很痛苦的，你不了解他们。”

对，你不了解他们，只有他，才真正懂得这些可怜的孩子们的内心。他是救世主。

何之言学习心理学的初心就是要拯救他们，帮助他们脱离苦海。

“嗯？可是刚刚那个小孩每顿要吃三碗饭，比我都健康。”朱强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何之言不想再跟他纠缠，“所以说你不懂，喊下一个人来。”

“他们会有人出去吗？要是他们的病好了。”朱强边走边问他，推开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何之言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从余光中模糊打量着朱强。有他在，没有人可以出去的。

因为他们这些病人还需要治疗，还需要何之言的帮助，他们还不正常……

不过这个护工有点眼熟，让他好好想想，是不是？讲故事的人？

糟透了的故事让他中途就睡得安详。

不过看样子，朱强记不住他了，也不知道朱强还记不记得那个愚蠢的故事。

何之言指着卡片上的字，抬头问对面的女人，“你还认识这个吗？”

“嗯嗯，我都懂，这是大字。是不是我答对所有的字就能出去了？”女人眼神充满期待，声音带着颤抖。

何之言在满屋阳光里笑得温暖和煦，向她点点头。

然而，下一秒，何之言指着卡片上的“大”字，向那个女人摇摇头，“你答错喽，回去再好好学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