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雪夜亡魂

叶子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直播支架，心里暗骂：这破玩意儿是真不行了！清晰度跟马赛克似的，用不了多久就烫得能煎鸡蛋。看来，砸锅卖铁也得换套专业设备，现在直播，争的就是分秒必争，一秒钟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快了，快了！各位老铁稍安勿躁！常言道，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叶子就是要挑战极限，挖掘自己的无限潜力，你们懂的！”她对着镜头强颜欢笑，心里却把那群背后搞鬼的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

屏幕上，孙胜平的弹幕阴阳怪气地飘过：“哟，胆子肥了不少啊！搞这些小动作，真有出息！”字里行间，尽是嘲讽。

叶子冷笑一声，这孙子也好意思说别人？简直是五十步笑百步，贼喊捉贼！

“孙老师，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当年您老人家是如何‘一战成名’的？您那些‘感动世界’的光辉事迹，要不要我来帮您好好梳理一下？莫非是高处不胜寒，把您自己当年是怎么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叶子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要论恶心，在座的各位，谁敢跟这位孙老师相提并论？

“您当年靠什么起家？嗯……发动网络舆论，摇身一变成了‘正义的化身’，对吧？还是说……污蔑、造谣、颠倒黑白更贴切？生者不顾死者痛，存者不念留者悲，孙老师，您可真是好手段啊！”

当年，乔佳在寒冬腊月里不幸离世，孙胜平为了博眼球，不惜在网络上疯狂散布谣言，死者亡魂未安，他却……

“不就是她自己作的吗？大冬天穿那么少，活该！”孙胜平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少说两句吧……积点口德。”有人小声劝道。

“哼，所以说她死了也是活该！如果那天晚上她不走那条夜路，走其他地方，穿得多一点，长得不要那么漂亮，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那时的孙胜平，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可谓是走投无路，背水一战。他孤注一掷，花光了所有积蓄，买热搜、炒话题，最终，他赌赢了。

全网的恶意如潮水般涌向乔佳，可她已经死了，无从辩驳。愤怒的网民们又把矛头指向了她的家人，他们恶意敲门、半夜三更的骚扰，让乔合的母亲整日担惊受怕，却又不敢告诉远在外地工作的儿子。

乔家的大门上，被人用油漆涂满了污言秽语，还泼上了恶心的脏水，周围的邻居也对他们指指点点。

乔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苦命的女儿刚刚去世，就要遭受这般谩骂？为什么受害者反而要被人指责？她只知道，她那原本鲜活可爱的女儿，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里。

在孙胜平等人锒铛入狱后，乔合变卖了家产，带着老母亲，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

那些恶毒的风言风语，乔合不是没听过。他怒火中烧，几次都想冲上去和那些人拼命。

他的妹妹死了，还要被这些人肆意编排，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在他们的口中，自己那善良可爱的妹妹，会变得如此不堪？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按动着老年机上那不太灵敏的按键，从那小小的屏幕中，回顾着妹妹短暂的一生。

父亲早逝，乔合很早就辍学打工，供妹妹读书。即使他成绩再好，生活的重担也容不得他有丝毫的任性。他年纪太小，找不到正经的工作，只能跟着同乡一起下苦力。有一次，他差点被埋在塌方里，也只敢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想家的时候，他就把那张已经褪色的照片翻来覆去地摩挲。幸好妹妹很听话，没有学坏，而且学习也很努力，最后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好像是叫……大学……吧，乔合不懂，但是他很高兴。

村里人都说，土窝窝里飞出了个金凤凰。乔合却摇了摇头，金凤凰本来就是金凤凰，是他们这个家拖累了她，连像样的葬礼都办不起。

村里人一直都很照顾他们一家，乔合都记在心里，所以更不敢收大家的钱，更何况，他现在可以自己养妹妹了。

后来，乔合考取了驾照，开始租车给人拉货，赚得比之前要多一些，他把老母亲接到了城里，大家都说乔母是来享福的，乔合却羞愧地低下了头，把自己妈妈接来跟他一起挤出租屋，实在算不上孝顺。

一家人总算是在一座城市里团聚了，妹妹有时候周末会回来住，给他买帽子，织围巾，工友们看了都笑话他，怎么还系个红艳艳的围巾，又羡慕他的好命。

直到妹妹死了。

乔合一生都在缝补着生活中的缺口，却还是抵不过命运无情的一场风暴。

“下雪了……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如期而至，钟瑜一觉醒来，发现窗外已经银装素裹。

“冷不冷啊？”宋云帆自觉地离他一米远，问道。

“暖气开着，不冷。”钟瑜答道。

宋云帆闻言，高兴地朝他挪了挪。

钟瑜向来不喜欢下雪天，在他看来，雪天太冷了，天地一片荒凉，让人感到消极。

乔合却有些好奇地望着窗外的雪花，作为鬼魂，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雪。

鬼魂会逐渐遗忘很多东西，只能一点点地找回记忆。所以，即便上次他妹妹来到店里，来到他的面前，他同样没有认出她来，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他只记得要为妹妹报仇，却记不起来妹妹的样子，他还记得跟妹妹在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却认不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钟瑜一直都知道，鬼魂就是这样，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放下。

但是，又有多少鬼魂能够真正放下呢？

当然，这套理论在宋云帆身上也同样适用。宋云帆被杀害的时候，钟瑜从口袋里掏出一柄招魂烛，牵引着他的魂魄，想要带他回家。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宋云帆都无法记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生前的事情比普通的鬼魂还要慢。他似乎有些害怕钟瑜，因为在那段时间里，钟瑜几乎翻遍了所有的古籍，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寻找让他恢复记忆的方法，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总是皱着眉头，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