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头宴

类别:悬疑恐怖 作者:字数:4172更新时间:25/11/09 03:41:34

朱强猛烈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驱散那阵阵袭来的剧痛,直到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才勉强缓和了些。

胃里空空荡荡,烧灼般的疼痛催促着他去觅食。他挣扎着起身,手臂在空中胡乱摸索着裤子,掏出皱巴巴的钞票——五张血红的毛爷爷。

“妈的,越有钱越抠!”他低声咒骂着,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他灌下一杯凉水,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看来是该找个地方按摩按摩了。”他嘀咕着。

抓起钥匙,临出门前,他瞥见了供奉的佛像,顺手将兜里那包廉价的饼干放在台前,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着神灵的庇佑,这才心满意足地锁门离开。

在肮脏的公共厕所里,他掬起一捧冷水,粗暴地抹在脸上,瞬间感到一阵清醒。

“老板,一半猪头肉,不要切!再来一瓶白酒!”朱强熟练地坐在小摊前,二郎腿高高翘起,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手臂上那狰狞的纹身若隐若现,试图营造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氛围。

对他而言,吃肉就得用手抓,大口撕咬,感受油脂在唇齿间爆裂的快感。再小酌一口廉价的白酒,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才觉得这才是真正地活过。

卤制过的猪头肉,肥而不腻,筋道十足,是朱强眼中最完美的下酒菜。

“朱强,你出来了?”店老板熟络地打着招呼。在这片街区,几乎无人不识朱强。他粗鲁、蛮横,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令人厌恶。

老板厌恶地打量着他身上那件油腻肮脏的薄外套,以及那标志性的寸头。

“老板,现在都不送花生米了吗?看来是我太久没来,把我都忘了。”朱强享受着这些普通人畏惧的目光。或许他们害怕的是他的拳头,或许是他的凶狠,又或许是他那不要命的架势。

总之,朱强绝不容许被他们看扁。即使比不上莫老狗,他也必须高人一等。

“哦,瞧我这记性!马上来,花生还在锅里酥着呢!马上!”老板强压下心头的不悦,他有老婆孩子,有年迈的父母,有赖以生存的小店,没必要和一个烂人计较。

他看见妻子端着一碟花生,正要走过来,想必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连忙摆摆手,从妻子手中接过花生,放在朱强面前。

“行了,你忙去吧。”

朱强捻起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细细咀嚼,就着一口白酒,这才将目光转向那盘猪头肉。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那盘原本脸朝下的猪头肉,竟然缓缓地转动起来,直到正面朝上!

朱强以为自己是喝多了,他不信邪地凑近,想要看个仔细。

卤熟的猪头肉自然是没有眼睛的。然而,当朱强靠近时,那原本紧闭的眼眶,竟然缓缓张开,露出一只赫然的人眼!

那眼睛空洞无神,充满了死寂。

那眼神有些熟悉,却又因为出现在猪脸上而显得无比诡异。

朱强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可是吓大的?出门前他还拜了神仙,昨天神仙还托梦给他,要保他发财呢!

他将筷子倒转,握紧脆弱的筷身,狠狠地朝着那只可恶的眼睛捅去,直到眼球爆裂,流出一些僵硬的浆液。他用力地搅拌了几下,试图将它搅成豆腐脑的模样。

朱强心里舒坦多了,甚至得意地咂了咂嘴。然而,那猪脸竟然笑了起来!没错,那嘴巴变得红润鲜活,脸上的猪毛也消失不见,皮肤变得光滑细腻,就连那标志性的猪鼻子也变成了高挺的鼻尖。

那是一张活脱脱的人脸,半张人脸!

眼眶里浑浊的液体滚动着,甚至溢了出来,似乎想要看清朱强的脸。

太熟悉了!

那是莫付顺的半个脑袋!

像是被人用利锯对半劈开,盛在盘中,端上了餐桌。

盘中的菜肴已经完全变成了莫付顺的模样,就连稀疏的头发也被一并端了上来。朱强不敢想象,盘子下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或许是浓稠的白色脑浆与鲜红的血液相互融合,变成妖艳的玫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腥味,缓缓流出,该是多么“美丽”的一幅画面!

此刻,那颗脑袋正浸泡在血色的汤汁中,满满当当的一盘。

朱强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不像活人那样富有弹性,反而有些僵硬,一按一个坑儿。

“假的!绝对是假的!”朱强在心里怒吼。凭什么他妈的在他的幻觉里也要害怕莫付顺?都是假的!

“死了?要是真死了才好!”朱强恶狠狠地想着,“果然是个短命鬼!”

他再次灌下一口白酒,浑身开始燥热起来,难以抑制心中的郁闷与烦躁。

他本想离开,已经站起来的身体却不知为何又动摇了,重重地跌回座位。

“吃!凭什么老子不吃?”他恶狠狠地想,“他的钱又不是白来的!难道老子要被他压一辈子不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未来可没个定数!”

朱强喜欢吃酸,他往那颗脑袋上浇了大量的醋。醋液在皮肤上滑动,流进莫付顺的嘴里,又顺着纹理流到盘子底部,与血液混合在一起。

店里一片寂静,没有其他食客,两个老板也不见踪影,想必是在躲着他。

朱强的位置正对着卷帘门,外面也没有人走动,他这才放下心来。

第一章 血口吞噬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朱强死死地盯着莫付顺那半个脑袋。

吃了他!这个卑鄙无耻的贱人,该死!恨不得立刻将他生吞活剥,吸干他的每一滴血,再将那双招子挖出来,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咕咚。”朱强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一股原始的欲望如野火般在体内疯狂滋长。

在朱强那双黝黑粗糙的大手面前,那半个血淋淋的脑袋显得格外可憎。

他揪住莫付顺的头发,猩红色的汁液顺着发丝滴落,汇聚到盘子里,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朱强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将那半个脑袋凑到自己面前,对着脸颊最高耸的地方——颧骨,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果然,看在眼里是一回事,真正付诸行动又是另一番感受。那股原始的味道,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不仅霸占了他的鼻腔,更充斥着整个口腔,仿佛回到了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

感受着充盈着腥甜汁液的血肉在口中肆意蔓延,朱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停了下来,不敢咀嚼,更不敢下咽。

浓稠的血水不受控制地向喉咙深处涌去,整个口腔都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所填满。

“朱强,你他妈的就是个贱骨头!”他狠狠地唾弃着自己,内心怒吼,“他莫付顺如此狠毒地加害于你,你竟然还能对他手下留情?哪怕是做戏,也要狠狠地报复回来!”

他像是跟自己较劲一般,开始用力地咀嚼起来,强行压制着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然而,还没等他将口中的血肉咽下,又忍不住再次啃了一口。让他嚣张,就算只是虚假的复仇,也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忍受,看着莫付顺那张残缺不全的脸,猛地弯下腰,踉跄地寻找着垃圾桶,然后,毫无尊严地吐了个一干二净。

一旦开始呕吐,便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只会越吐越想吐,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再也榨不出一丝一毫的东西,朱强才勉强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

莫付顺呢?怎么又变回了一盘平平无奇的猪肉?

“对,对,本来就是假的!”他疯狂地暗示着自己,“这都是幻觉!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本来就是这样!没错!就是这样!”

虽然口中的血腥味依然挥之不去,但朱强无比确信,自己刚才一定是出现了幻觉。他知道自己本来就不正常,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正常,他已经记不清了。

大概是几个月前,当他还身陷囹圄的时候,每到深夜,他总是会毫无征兆地突然醒过来。那是一种意识无比清醒,身体却完全不受支配的诡异状态,俗称“鬼压床”。

那时候,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离得近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冰凉的气息扑打在脸上,有时,那东西还会朝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那东西的脸。自从第一次遭遇“鬼压床”之后,他便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幻觉。

朱强隐约感觉到,自己或许是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原因很简单——谁家死了二十年的爹娘还会回来看儿子,还要带着他一起走?更离谱的是,他们还说已经在下面给他买好了房子,一栋三层楼的纸别墅,豪华加大版!

从那以后,他一直默默地忍受着,不想让那些东西看扁自己,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出狱,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买了一尊二手的佛像,每天虔诚地跪拜祈祷。他的诚心似乎终于感动了上天,从那以后,那些诡异的幻觉便彻底消失了,直到今天。

朱强顿时没了继续品酒的兴致,他抓起盘子里的猪肉,匆匆忙忙地将残留在脸上的碎肉塞进嘴里,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随手拿起一个小塑料袋,将剩下的花生米装了进去,随便付了点钱,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饭馆。

……

一个身穿考究西装的男人,牵着一只毛色光亮的小狗,漫步在喧闹的街头。他另一只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微微眯起眼睛,透过厚厚的云层,打量着那偶尔探出头来的刺眼阳光。仅仅是阴天里不时射出来几缕阳光而已,他却觉得碍眼的很,仿佛要将他彻底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这个举止怪异的男人。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触及到男人那张宛如雕塑般精致的脸庞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惊艳之感,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忽略掉他那些略显奇怪的举动,觉得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男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对于周围那些探寻的目光毫不在意。倒是他牵着的那只小狗,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安因素,不安地“汪汪”叫了两声,然后躲在主人的身后,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男人迈着悠闲的步子,缓缓地朝着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走去。正值工作时间,办公大楼附近的人流量格外密集。

他收起那把珍爱的黑色雨伞,小心翼翼地拢好伞面,再用伞带紧紧地扣住。这样一来,他与周围环境的违和感似乎减少了许多,但依然有不少人会忍不住侧目偷看,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在一众打工人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怨气之中,他身上那股尚未被世俗污染的清新气息,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而易举地撕开一道口子,杀出一条血路。

男人哼着一段不知名的诡异童谣,缓缓地走进其中一栋大楼的大厅。

“你好你好,是您预约的下午的会面吧?我就是孙胜平,幸会幸会,来来来,里面请坐,外面挺冷的。”

孙胜平热情地朝着男人伸出一只手,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然而,男人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他的手,便立刻将视线移开,转而将手中的雨伞立在自己面前,用这种方式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孙胜平倒也不生气,依然笑呵呵地将男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走进办公室后,他顺手将门关上,然后拉开一把椅子,示意男人坐在自己的对面,又殷勤地倒了一杯红茶,放在陆煦的面前。

陆煦缓缓地坐了下来,随手将拴着小狗的绳子扔在地上,小狗便乖巧地趴在他们的脚边,懒洋洋地合上了眼睛。

“钟先生您说的关于最近那个大案子的消息是——”

陆煦端起纸杯,轻轻地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叶。

“你们之中,是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孙胜平的表情瞬间变得警觉起来,他用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充满探究地打量着陆煦,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钟先生今天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吗?”

“……”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要是你没有其他要说的,那就请离开吧。”孙胜平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原本堆满笑容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陆煦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吹着杯中的茶叶,然后又轻轻地将杯子放回桌上。

“我只是问你问题,你回答就好了,何必这么生气呢?”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必然是:凭什么?凭什么你问我就要回答?你以为你是谁?孙胜平当然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能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明明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孙胜平却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穿了一般,心中涌起一种糟透了的感觉。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孙胜平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但依然试图掌握着对话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