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亡者归来

“谁来了？华警官，真是好久不见。”那人率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

“你是……乔佳的哥哥？”华萧眉头微蹙，努力回忆着，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他们见过面吗？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这个人。处理乔佳的案子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自己应该还没毕业，怎么会……

“华警官，那个畜生的脑袋找到了吗？”

华萧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乔佳的哥哥？不对劲！虽然媒体对这件案子有所报道，但仅仅是说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甚至连死者的名字都没有提及。更何况，死者连脑袋都没了，眼前这个人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收敛起笑容，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乔合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工作服，红褐色的脸上也满是尘土，显得皮肤更加黝黑。一顶灰色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无法窥探他眼底的情绪。帽子边缘的缝线已经开裂，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华萧蜷起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紧锁着乔合，沉声道：“乔合，杀人偿命，这是最基本的法律常识，你……”

“我没有杀人，但我知道那个人渣的脑袋在哪里，你想知道吗？”乔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事已至此，就算人不是乔合杀的，他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华萧冷笑一声，反问道：“我问了你就会说实话吗？”在不对等的情况下，永远不要轻易与人谈判，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乔合缓缓抬起头，原本被帽檐遮住的眼睛露了出来，充满了血丝，他低声问道：“警官，你觉得莫狗这样的人，该不该死？”

华萧试图将他拉回正轨，语气严肃地说道：“他该不该死，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我们也不能以个人的名义去干预法律，你明白吗？”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先例，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他们逍遥法外！他们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凭什么？凭什么？我妹妹才二十一岁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本来就不应该和你们这些陌生人说这么多，你们只会劝我放下，但我做不到！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他们是，我也是。”乔合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

“乔合，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你……你妹妹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华萧焦急地劝说着，同时心里也在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控制住乔合。他现在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让人完全无法猜透他的真实想法。

“华警官，我的正义，我们的正义，什么时候才会到来？你知道吗？只有春天的时候，冰雪才会融化成湖水。”乔合的语气里充满了凉薄和绝望，让人感到一阵心寒。

华萧猛地一拍大腿，愤怒地看着乔合，为什么总是有人执迷不悟呢？他见过太多太多的罪犯，他们或绝望，或残忍，但从是非对错的角度来看，他们都是同一类人。

当受害者变成了施害者，那么他们和那些伤害他们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这是华萧一直以来都坚守的底线。

“你……”华萧刚想开口，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华警官，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儿子的遗像看？嗯？我问你呢！他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怀疑他吗？你们这些人啊，真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怨恨。

什么？

华萧猛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墙上确实挂着一个小小的四方架子，上面摆放着一张遗像和一个苹果。照片上，乔合笑容灿烂，似乎还搂着一个人，但那个人只露出了半个身子。照片被镶嵌在一片薄薄的玻璃后面，仿佛定格了乔合生前幸福的瞬间。

乔合死了？

华萧猛地转头看向乔母，瞬间明白了，难怪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刚刚和自己说话的那个男人真的是乔合吗？不可能！不，就是他！即便被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便只见过几次照片，华萧还是牢牢地记住了他的样子。

这一刻，华萧反而痛恨自己的好记性，因为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不！不不！一定是幻觉！

华萧再次看向遗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不寒而栗。

难道是自己的正义感也在为他们鸣不平吗？

“死了？”华萧的声音有些颤抖。

“死了！这个不孝子！”乔母的声音充满了悲痛。

华萧不敢再继续停留下去，他连连道歉，然后迅速退出了乔家。

“舍得出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老马靠在院子的一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华萧。这是一个四面拥挤的大院子，人多嘈杂，鱼龙混杂，仿佛一个没有天空的牢笼。一个个家庭被分割成一个个狭小的格子间，又有多少自由的鸟儿能够从中飞出去呢？

天空是灰暗的，地面是污浊的，就像一片泥泞的沼泽，伸出无数的手臂，拼命地想要将人拉入深渊。

“老马，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认真在工作。”华萧靠在墙上，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全感。

“你说。”老马惜字如金，语气不容置疑。

“……”华萧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怎么？说不出口？”老马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华萧最讨厌的就是老马的眼睛，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将内心深处最肮脏的东西都挖掘出来。在老马面前，他总是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那真是一双令人厌恶的眼睛。

“我敢说，你敢信吗？”华萧反问道。

“废话少说，边走边说，小高还在局里等着我们开会呢。”老马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

“哦。”华萧不敢再多说什么，不得不承认，老马的坏脾气不知道气走了多少人，只有自己还不离不弃地跟了他好几年。

“咔嚓”一声，华萧系上了安全带，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老马，你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有没有……就……遇到过什么离奇的案件，就是……无法解释的……”

问完之后，华萧有些不自信地回头看了一眼老马，然后强装镇定地启动了引擎，但耳朵却时刻关注着老马的动静。

“有，很多。”老马像是看穿了华萧的心思，挺直了有些佝偻的后背，目视前方，眼神晦暗不明。“你要记住，人比鬼更聪明，也更可怕。”

“是，我知道了！”华萧连忙应道。

管他乔合是死了还是活着，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找出真相，而不是去妄加判断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