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孽缘

“莫付顺”用当地方言念出来，谐音便是“莫不顺”，足见家人对他的溺爱。三十好几还能理所当然地啃老，这种事放在普通家庭简直是天方夜谭，也侧面印证了莫家的财力。

“这家父母就这么一个儿子，在外人眼里他再不堪，在父母眼里始终是块宝。”华萧调出死者档案，目光停留在某处，“不过也是他妈怀二胎时流产，伤了子宫，这才断了后。老来得子，自然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根独苗上。”

死者不久前才刑满释放，而他所犯的罪行，竟然是杀人。

“细说。”老马催促道。

华萧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逐字逐句地念出：“一共两名受害者，死者莫付顺伙同另一名男子朱强，犯下强后分尸投湖的罪行。最终判决结果是，莫付顺从犯，朱强主谋。”

老马摸着下巴，眼神闪烁，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线索。“会不会是报复杀人？”

“我们该去一趟死者家了。”华萧起身拿起外套。

“小高不是已经去了吗？”

老马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是去那个女孩家。”

……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朱强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他翻了个身，试图重新入睡，但毫无睡意。这已经是他出狱后的常态——连续两天，睡眠总时长不超过五个小时。只要一闭上眼，莫付顺那张脸便挥之不去，仿佛带着嘲讽的笑容，刺激着他的神经。

“笑？笑你妈！”朱强咒骂着，猛地坐起身。如果不是当年自己替他背了黑锅，那狗杂种早就没命了。

他越想越气，索性起床，摇摇晃晃地走向那张布满油污的包浆小木桌，拿起桌上的廉价白酒，狠狠灌了一口。出狱后，他再也没机会沾到什么好酒。去找莫付顺，那家伙不仅把他扫地出门，还叫人把他揍了一顿，最后像施舍乞丐一样扔了几张钞票。

“狗杂种！祝你没脑袋，断子绝孙！”

他踉跄着走到墙角的木架前，拎起空酒瓶，将剩下的几滴酒洒在架子上供奉的佛像前。

“求……求佛祖保佑我朱强发财！”他醉眼朦胧，双手合十，虔诚地搓了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孝敬您老人家，就请您喝点酒，保佑……保佑我下辈子投个好胎也行，比他妈莫付顺要好就行！我要他像我一样，像条狗一样黏着我，哈哈……像条癞皮狗！癞皮狗！”

他闭上眼，眼角滑落几滴泪水，用手抹去，又抹在了木架上。

酒劲上涌，朱强一个踉跄，“拜倒”在佛像前，姿态虔诚至极。

……

“您好，请问是乔佳的母亲吗？我们……”

还未等华萧把话说完，乔母便透过猫眼看到了门外的制服身影，连忙打开了门。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我们家乔佳的事又有了什么进展？”

她热情地将二人迎进屋，又急忙转身去倒水，就连那条原本不太利索的腿，也仿佛变得轻快了不少。

华萧有些尴尬地看了老马一眼，后者面无表情，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婶子，不用忙活倒水了，我们就是想问您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乔母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硬塞到他们手中。“你们说，我知道什么一定都告诉你们！你要信我啊，我们佳佳是无辜的孩子！”

她说着，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会夺眶而出，但这泪水却又被她强行忍了回去。

当年那个畜生出狱后，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她们家，嘴里吐着各种污言秽语。难以想象，一向温柔善良的乔母，当时有多想宰了他。

她曾经总是以泪洗面，儿子劝她不要再哭，说她一哭，佳佳在天上也会跟着难过。可那些恶人却会在一旁嘲笑，嘲笑他们的软弱无能。

因此，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乔母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忍耐。

“我们都知道，您先别激动，别难过。”华萧的声音放得很轻，他总是无法忍受看到这一幕，每当面对这样的家属，他都忍不住想要安慰几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好好，你们是想问关于佳佳的事，还是那个王八蛋的？”乔母强压下情绪，缓缓问道。她当然也看到了新闻，那天她还特意跑到公园里，亲眼看到凉亭边上的血迹，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笑着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笑着笑着，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华萧按动圆珠笔，准备记录。“您儿子10月21号晚上在哪里？”

乔母听闻此言，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毫不客气地赶人。“你们这是来怀疑我儿子？哼，出去！给我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他们往门外推，同时伸手去拉门。

两人手里还端着水杯，猝不及防之下，杯中的水全都泼在了身上。

“婶子，您别生气，我们只是在调查。”华萧试图解释。

“调查？调查什么？调查我儿子？我儿子不可能做这种事！要真有人帮我们杀了那个王八蛋，我感恩戴德一辈子！最好让这位好心人永远都别被查出来！”乔母仿佛被触及到了逆鳞，一改往日的平和，变得异常激动。“死啊——死得好！死了就该下地狱！”

“婶子，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华萧连忙解释。

老马一直沉默不语，乔母对他的防备也最深。华萧无奈，只能将老马先推出门外，自己则趁机从门缝中挤了进去，背靠在门板上，防止乔母再次关门。

“婶子，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我知道您的遭遇，对于乔佳，我们也感到无比惋惜。我也有个妹妹，我都懂。”华萧语气诚恳。

“你们知道就好。”乔母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她摇了摇头，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华萧，帮他擦拭身上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