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阴气袭人

钟瑜此刻紧紧抱着宋云帆的腰，脸颊也贴了上去，感受着那份透彻的冰凉，仿佛酷暑中寻到一方寒玉。

他自小体弱多病，感冒发烧是家常便饭，高烧时常让他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那时，他总会喃喃自语：“云帆哥哥，我看见妈妈来接我了……”

可钟妈妈已经去世五年了。宋云帆听了，心疼得厉害，手中蘸着酒精的棉球擦得飞快，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他，更怕钟瑜被钟妈妈带走。他舍不得。

“你……都不来找我，”钟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像被遗弃的小兽，“我知道你早就回来了……不来就不来，我一个人也可以，我……很厉害。”

宋云帆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小床上，叠了一块湿毛巾放在他额头，又将被他胡乱挥舞的手塞回被子里。

“药在这里。”宋云帆指了指床头柜上，被一只小熊玩偶“守护”着的药片。那小熊毛绒绒的手臂，也尽职尽责地固定着药盒。

他轻声哄着，给钟瑜喂药：“我知道钟瑜最厉害了，我回来也没找到你，可担心死了。”

几天前，宋云帆回到店里，发现已经积了一层薄灰，还以为钟瑜撇下他跑路了。按理说，他们可以通过铜钱建立联系，可是他完全感觉不到钟瑜的存在。

不过，听店里的小鬼们说，钟老板出去挣钱了。

所以宋云帆便乖乖地在家等了好几天，在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总算把人给盼回来了。

药效上来，钟瑜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沉沉睡去，不再说那些让人心疼的胡话。

宋云帆看着他的睡颜，低声呢喃：“钟老板这次怎么这么累？看来挣了不少钱。”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肯定是！到时候把店扩大一下，要不然晚上睡觉总有鬼挠我肝儿，都挠上火了！”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撒娇：“那我要吃好多的香火，吃得胖胖的！”

一只小熊人模人样地背着手，走到他们面前，板着脸：“安静！不然就把你们抓到鬼屋里！”

钟瑜以前喜欢收留各种各样的鬼，吊死鬼、溺水鬼、自杀鬼……形形色色，导致“员工宿舍”严重不足。所以，他为这些鬼们分类划级，把最凶的厉鬼单独关在一个地方，取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鬼屋”。

现在留在钟瑜身边的小鬼们，鬼气微弱，攻击力也几乎为零，要是把他们跟厉鬼们混在一起，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磨。

当然，厉鬼极难控制，极其容易反噬饲养者，所以钟瑜很少放它们出来，除非……需要撑场子。

不过，现在有宋云帆这个既听话又厉害的鬼在身边，几乎没有厉鬼们出动的必要。

成为鬼之后，宋云帆愈发喜欢飘在钟瑜的床边，贪婪地注视着他，可以肆无忌惮，不必隐藏。

他轻轻撩起钟瑜额前的几缕发丝，里面夹杂着些许刺眼的白色，在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身上，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头发又白了？像个小老头。”宋云帆叹息。

钟瑜似乎感到不适，翻身想要抱住什么，却扑了个空。

宋云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他的手臂间穿过，如同流沙般消散。

不是实体，连拥抱的资格都没有。

钟瑜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准宋云帆长时间维持实体，那样太伤他的鬼气。

宋云帆原以为钟瑜会饿得起床觅食，没想到他竟一直守在床边，整整一夜。

鹿城下了一整晚的雨。

第二天，雨过天晴，钟瑜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连带着语气都温和了几分，虽然这只是他自己觉得。

“去哪里了？”宋云帆给他端上早餐，轻声问道。

“唔嗯……村子里。”钟瑜含糊地应了一声，喝了一口粥，然后吩咐道，“我最近不接活人单了！你们等一下就把关门的牌子给我挂在门口，写大点，标上拼音。”他指了指那群小鬼，又把一个快递箱扔给他们。

“钟老板，钱钱！”一个小鬼抱着箱子，兴奋地叫道。

钟瑜这才想起这茬，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是做慈善的吗？不仅没挣到钱，还让自己受了伤，谁看了不说一声“大冤种”？

“雇主死了。”他的语气很冲，带着明显的怒意。

“好了好了，别生气，”宋云帆连忙安抚他，注意到他脖子上不对劲，“你脖子上怎么回事？”

钟瑜这才想起自己脖子上的伤，摸了摸，除了几道黑紫色的条痕，骨头也有些错位，按压时还有些疼。

由于伤痕过于骇人，钟瑜拉起毛衣高领遮住。

“没事，死不了。”他语气淡淡的。

小鬼们乖乖地裁剪纸片，再粘起来，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上“关门大吉”四个大字，又贴心地标上拼音，最后还在背景上印满了无数黑手印作为装饰。

钟瑜看见“关门大吉”四个大字，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还没等他们把牌子挂出去，店里就迎来了一位客人。

“还没有开门吗？我可以进来吗？”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进。”钟瑜没好气地说。

女生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头探脑地挤了进来，环顾四周。

“你们这里好黑啊。”她小声嘟囔着。

钟瑜打了个响指，店里亮起一盏灯。

“全自动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魔术表演。

钟瑜抬头看了眼站在开关旁的宋云帆，点了点头。

“要买点什么？”他问。

“你们有什么？”女生好奇地问。

钟瑜一时语塞，让他好好想想，有鬼和几张破纸，还有个青梅竹马……但都不能卖。

“怎么老板都不知道卖什么呀？怎么做老板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两颗洁白可爱的小兔牙，“那我想要一个平安符。”

“鹿城城北有一家庙，叫道音庙，去那里求。”钟瑜一口回绝。

他当然能画，但不代表着这小姑娘能送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