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血泪归家

“你把我那棺材留着，以后我回来拿。”钟瑜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又异常坚定。

“你还要？你还小，这不太吉利。”老伯有些犹豫，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这棺材跟我有缘。”钟瑜坚持道，那棺材是他熟悉的归宿，冰冷，但能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罢了，给你留着便是。”老伯最终还是答应了。

杨淼走过来，看着钟瑜缠着纱布的手指，心疼地说：“指甲好好养着。”想起换药时，纱布与伤口血肉模糊地粘连，他便一阵揪心。

钟瑜点点头，轻声道：“走了。”

杨淼拍了拍钟瑜的后背，安慰道：“钱苗才都准备好了。”

钟瑜回头望向那条恢复平静的河流，粼粼波光下，不知埋葬了多少亡灵。他猛地扭过头，左眼涌出一行血泪，迅速抹去，小半边脸颊被染成妖异的红色，宛如绚烂的丹霞。

“好难过，真讨厌。”钟瑜低声嘟囔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走，回家。”杨淼揽住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车上，杨淼和钟瑜很快沉沉睡去。杨淼已经两天没合眼，此刻终于放松下来。钟瑜的长发还未完全干透，简单擦拭后便随意散落在肩头，身体好不容易才暖和过来，更觉昏昏欲睡。胸前的铜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守护着他进入梦乡。

车载广播里传出断断续续的音乐和新闻，更添睡意。

“感谢来自鹿城的佘先生的投稿，下面我们关注一些本周热点。”

一段怀旧的旋律响起，沙哑的歌声仿佛将人带回了许多年前的爱情幻想，朦胧而易碎。

“昨日我市某公园发现一具男尸，根据现场情况判断，该男子系被分尸后抛尸公园，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请大家出行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寻求帮助。”

“滋滋……”

钱苗才一巴掌拍在广播上，声音瞬间恢复正常。

“……预报……如下，鹿城……雨……海市……17°。”

“破广播，迟早给你换了。”钱苗才骂骂咧咧，用力拍打着，最终将频道停留在音乐上。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聊着天，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他们的神色。渐渐地，身后没了声响，钱苗才只能自己闷头开车。

“刘蝶现在还像以前一样晕车不？我开慢点。”确认他们都睡熟后，钱苗才才敢小声嘟囔，说完还傻呵呵地笑了，脸上的创口显得格外狰狞。

车顶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咧嘴一笑，又迅速消失。

钱苗才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笑得更加开心了。

钟瑜在摇晃的车厢里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惊醒，又在颠簸中再次昏睡过去。

“到了。”钱苗才的声音响起。

钟瑜勉强撑起身体，向窗外望去，陌生的城市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自己有多久没回来了？

“到了？”杨淼也精神焕发地醒来，看着熟悉的城市建筑，差点喜极而泣，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晋升，拿到更高的工资。

钟瑜背起沉重的大背包，短短几天，他却比之前更加消瘦了，颧骨高耸，面颊凹陷，背着背包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他走到车窗旁，扶着窗框，才勉强站稳。

他将两张符纸递给杨淼和钱苗才。

“现在还要吗？”钱苗才捏着符纸的一角，一脸嫌弃地扔到一边。

“给了就拿着呗，反正又没坏处。”杨淼却仔仔细细地将符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还隔着口袋拍了拍。

钱苗才没有说话，只是憨厚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以后再联系！”杨淼替他关上车门，挥手告别。

杨淼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把钟瑜挖到自己的小组。如果能把这号人物招揽过来，到时候奖金绝对拿到手软，自己就算跟在他屁股后面捡漏，也能捞到不少油水。

但钟瑜知道，明天，最多不过两天，他们就会忘记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什么虫子，张家岩，李家村，什么鬼怪，杀人，祭祀，对于他们来说，都将成为一场逐渐淡忘的梦，所有人的面孔都会变得模糊，最终消失。

向来如此。

很久以前，钟瑜就发现了这个残忍的秘密，对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来说，他是不存在的，甚至是自己的亲人。

但他也没有办法，除非再次与钟瑜相遇，或许才会想起曾经的种种经历，但前提是，他们还能记得来找他。

“回去好好洗洗脸。”钟瑜提醒道。

杨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黄泥如同蛋壳般，纷纷脱落粉碎。

阴沉的天空，预示着一场风雨即将来临。

钟瑜转身离开，走回了自己的店铺。越想越生气，白跑一趟，还受了伤，一分钱都没赚到。

他敲了敲门，店铺里的红烛重新燃起，一群鬼魂又兴奋起来，纷纷探头打量着他。

门吱呀一声打开，钟瑜推开开门的男人，径自朝里走去。

“发烧了？”宋云帆一把将他拉入怀中，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在成为鬼魂之前，宋云帆的体温就比常人要低一些，更何况现在，简直不带一丝温度。冬天时，钟瑜怕冷，不让他靠近，宋云帆就会偷偷生气，等到夏天再报复回来。

所以现在，宋云帆只能通过平时触摸的温度来判断，发现钟瑜的体温确实比平时高了不少。

钟瑜感到太阳穴阵阵发胀，理智几乎被高温烧干，脑海中不断闪现着过去的画面。他站立不稳，完全倒在宋云帆的怀里。

“云帆哥，我想吐。”钟瑜的声音虚弱无力。

他眼睛滚烫，眼角渗出泪珠，吃力地睁开眼睛，又缓缓闭上。

初冬的鹿城总是阴雨绵绵，刺骨的寒风中夹杂着细雨，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