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溺水之兆

钟瑜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难过，左眼不受控制地泛起红光。他暗叫不好，连忙调整呼吸，试图压下这股情绪——可已经来不及了。左眼一旦变红，至少要持续半个小时才能恢复。

仅仅三十秒，钟瑜便冲破了黑气的封锁，结束了这场战斗。

李桂的残躯颓然倒地，甚至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了。

又过了三十秒，李桂残存的躯干彻底粉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金粉，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流沙般的光泽，绚烂而致命。

污浊的河水也缓缓退回河道之中。

钟瑜箭步冲到钱苗才身前，试图阻止他。可这小子却像是着了魔一般，猛地将钟瑜压在栏杆上，挣扎着想要跳下去。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杨淼，身前是拼命阻拦的钟瑜，身边还围绕着一群面目狰狞的小鬼。小彭甚至揪住了他寸头上的短发，也未能阻止他的疯狂举动。

“不能下去，你这大傻子！”

“傻子！大傻子！”

“下去就回不来了！”

钱苗才奋力一推，钟瑜猝不及防，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

两人就这样双双坠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水为阴，能生百气，鬼为首，擅滋暗气。

“我……我是来救你的，蝶啊，我来了，你别怕！”钱苗才像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一心只想捞起刘蝶的身影。

坠入河中的瞬间，钟瑜本能地向河面伸出一条手臂，阳光穿透浑浊的河水，显得弥足珍贵。面前是象征希望的光束，背后却是万鬼咆哮的深渊。握不住的光明，逃不脱的宿命。

一个翻滚，钟瑜面朝河底。无数恶鬼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左眼，鬼气如同疯狂的野兽般，不顾一切地往他眼中钻去。

他勉强提起一丝力气，将一枚小小的铜钱，塞进了钱苗才身后的衣领间。

是陵绥赶到，将他从水中抱了出来，并轻轻拨开了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衣服。”陵绥惜字如金，简洁地说道。

“哦哦，这里！”杨淼连忙递过去一件毛衣。

“转过去。”陵绥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没关系啊，我是男的。”杨淼试图争辩。

“诡计多端的人，转过去！”陵绥眼神冰冷。

杨淼不仅转过了身，还紧紧闭上了眼睛，嘴里却依旧不老实：“钱苗才怎么办？还在水里跟女鬼相亲相爱呢，等下说不定就要亲嘴儿了！”

他听见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应该是陵绥在脱钟瑜湿透的衣服。

“自求多福吧。”陵绥冷漠地说道。

陵绥没有出手杀了钱苗才，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还指望他出手救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很陵绥。

钟瑜猛然惊醒，第一眼就看到有人正在脱自己的衣服，他连忙伸手将那人推开。

这下好了，转身回避的人，可就不止杨淼一个了。

毕竟还在外面，钟瑜顾不得许多，手忙脚乱地换上干净的衣服，快速拉上拉链。

河里的鬼怪早已消失无踪，现在钱苗才紧紧抱着的，不过是一具散发着恶臭的白骨，甚至还啃下了他脸上的一块血肉。

“嘭！”

“嘭！”

几颗石子划破水面，打出几个漂亮的水漂，精准地击中了钱苗才的脑门。

几个顽皮的小鬼正学着钟瑜的样子，陆陆续续地向他投掷石子。

石头雨砸得钱苗才满头是包，他捂着脑袋，抬头望去。

“还不走？！”杨淼站在岸边，朝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钱苗才茫然地挠了挠脸颊，又疼又痒，满手都是鲜血。怀里的刘蝶，还在用娇滴滴的声音向他撒娇。

“你要走了吗？”

“不，我不走，要走也是带你一起走！”钱苗才深情地说道。

“那你不走，陪我一辈子好不好？”刘蝶才只有25岁，正值青春年华。

“刘蝶，我知道你是假的！”钱苗才突然语气一变，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让他好好想想，或许是暗恋成真，或许是天意弄人。二十岁那年，一把雨伞，一个身影，钱苗才偷偷喜欢了刘蝶好久。不善言辞的他，为了能和她说上一句话，在心中默默演练了无数次，修改了无数遍的稿子，才终于鼓起勇气，朝她打了声招呼。

他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当时那种紧张和青涩的感觉，就像上课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一样，局促不安。过了很久很久，他还记得那个午后少女眼中的倦意。

后来，钱苗才遇到过无数的人，所有对他好的人，都带着刘蝶的影子，却始终不如她。

后来，当他们真正走到一起后，钱苗才开始渴望婚姻，精心准备了三个月的求婚惊喜，结果刚一开口就被刘蝶发现了。

“苗才一点儿也不会撒谎呢。”刘蝶笑着说。

从那以后，钱苗才再也没有对她撒过谎。

结婚，或许真的是一件需要停滞一辈子的事情。

他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是假的，也知道刘蝶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可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放开你。”

岸上的杨淼不知道喊了多少声“傻子”，张大山则在一旁默默地包扎着自己的伤口，一言不发。

“真是你干的坏事，还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杨淼忍不住问道。

张大山惆怅地望着浑浊的河水，点燃了一根劣质香烟，刺鼻的味道久久不散。他还递了一根给杨淼，两个人就这样痛痛快快地抽了起来。

“或许吧。”烟雾缭绕，遮盖住了他浑浊的双眼，也掩盖了那久远的真相。

过了好一会儿，钱苗才才一脸失落地从河水中爬上岸。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怀里抱着一堆白骨，眼神空洞而迷茫。

临行前，为了表示感谢，钟瑜亲自将陵绥送回洞里，算是正式告别。

“你还会回来吗？我想你的时候该怎么办？”陵绥语气低落，充满了不舍。

“不会回来了。”钟瑜语气决绝，不带一丝犹豫。与其给人虚假的希望，不如干脆一点，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就算以后真的要回来，那又怎么样？

到时候躲着他就是了。

“你走吧！”陵绥赌气似的说道，甚至都不愿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过身去，背对着钟瑜。

谁知道钟瑜竟然真的走了，没有丝毫留恋，连头也没回。

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

陵绥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喃喃自语道：“期待下次见面。”

面包车的车顶已经铺满了厚厚的枯叶，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张大山亲自送他们离开，还准备了一些水和面包。

村里的人几乎都快死光了，张大山算是村里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人。他告诉钟瑜，自己打算去找办法杀虫，还准备将赵家岩和李家村合并起来，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